Charley Lambert

虫铁官方不完全整理

木言不言:

1.先从预告开始吧(都放了超链接,直接点就行)


首支预告


第二只预告


第三支预告


预告里有很多梗,包括一直在被用的“我不是抱你,只是给你开个门”(这其实是RDJ和荷兰弟的即兴发挥,导演觉得很有趣,就留着了)。还有之后的“我想变得像你一样”“我想你变得更好”。


2.然后是各类访谈


a.NBA总决赛特别篇加长版中字合集


可怜的小虫被偶像约看NBA总决赛随后被放鸽子还被偶像助理到处支使的故事。


b.鸡毛秀采访中字完整版


弟弟和萝卜一起上鸡毛秀,萝卜一脸慈父状,两人互动也超萌的。更正下前面有一个弟弟拍萝卜的腿那里说的是“老板”(boss)不是“老爹”(pops)。


c.幕后《史上最强导师钢铁侠》


这里面能看出来铁罐儿对小蜘蛛真的超上心了,一直给他指导。而且设计的蜘蛛战衣上有降落伞、减震、无人小飞机啥的。“我把所有东西都放上去了”,铁罐儿说。


d.给奥迪拍摄的一支广告


小蜘蛛接了铁罐儿的奥迪车去考驾照,认识土豪朋友了不起厚!


e.荷兰弟雅虎访谈


弟弟在这个访谈上说“我觉得他(RDJ)是站在行业顶峰的人”,“如果有一天我也能成功,我希望自己能像他一样”。


f.IMDB采访(生肉)


IMDB采访,问弟弟最喜欢用的电影台词。弟弟说是萝卜《热带惊雷》里的“I'm a trained actor, motherfucker.”(我是个训练有素的演员,****)。他特别喜欢说这句话,有次和萝卜对戏的时候还说出来了,结果萝卜笑死了。


g.还有一个幕后采访,我不太记得是哪个了。宣传期采访有一万个,吐血。是说拍蜘蛛侠的时候弟弟本来以为制作方要费一番力气才能请到RDJ,结果一打电话萝卜就同意了。弟弟还说萝卜特别守时,特别亲切(在一万个采访里都这么说过)。


3.然后是文字访谈


文字访谈我看得很少,就记得这一个了...欢迎补充


弟弟在采访的时候说到和RDJ合作很愉快,他们经常会讨论怎么拍摄某个场景。RDJ还教弟弟功夫(应该是咏春)了,结果有次打到弟弟胳膊还打重了。记着还问如果能从片场拿一样东西你会拿什么,弟弟说要开走萝卜的奥迪(于是拍了奥迪的广告借Tony的奥迪去考试吗)。原文戳这里


4.其他


大嘴巴剧透侠弟弟今天确认《钢铁侠2》里被铁罐儿救下的小朋友就是还没成为蜘蛛侠的Peter Parker,虽然这个有点...强行追梗,但还是很感动~具体新闻和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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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的宣传期虫铁就这么多...肯定不全,欢迎大家补充,之后还有采访首映什么的如果有互动我再补上来。海报和宣传硬照、幕后合照什么的我都没放(因为还没整理...),刷刷微博什么的都能看到的(喂...)

【盾铁】 眨眼三回 (一发完)

拾寒枝:

一个稍微有点怪的脑洞,人设基于电影
只要看到最后就是HE,放心阅读,中途如果产生怀疑请再看一遍这行字


眨眼三回


他有关这个的全部回忆是一柜遭到弃掷的散乱书册,未经编订,无法按顺序溯回。他的人生走到这儿,刚好经历了一次告别——那是很正式的,永远意义上不再相见的告别,却依然被他完成得不太体面。但事已至此,他真不知道对方怎么还敢回来见他。明明浩瀚宇宙中栖身之所众多,对方却非要找上他的门。王不见王这话是有道理的,因为他们甫一见面便无可挽回地吵了起来,而他早就知道会这样了。

我真希望从来没有遇见过你——这确实是从托尼口中说出的话。并且在这之后对方还不依不饶地补充道,“我犯过最大的错误就是试图和你建立关系。”

可这个真是太过了。他一遍一遍在脑海中复制粘贴各式各样的念头,但就是完全说不出话来。他在那儿一味地想着这不对,无论如何托尼都不该这样说话。因为就算他对托尼的做法有再多怨怼,他也从未试图在争吵中言及他们结下的情谊——那曾经是他的秘密,他们的秘密,是与他相遇的清泉,即使滚入泥地也是珍珠,是那种会被他妥帖放好永久珍藏的东西。可就在刚才,托尼当着他的面,把这一切都否定掉了。

有一个瞬间他绝对想过要捂住对方的嘴,他必须得阻止那些刀子一样恶毒的句子,阻止它们从那形状优美的唇齿间接连不断冒出来——他对此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但直到后来,到了那个他不得不开始目送的时刻,他也只是浑身颤栗着停下来,捂住了他自己的。


发光的恒星偏转了一个角度,现在沙尘不再翻涌,连装满秘密的风也停歇下来。史蒂夫·罗杰斯蹲在环形山前的碎石间,只来得及听到遥远的呼啸声重重擦过耳际。



*
“这在我们那儿被视作礼节。”对方解释道。“每当有人眨眼三次,就意味着他将得到一个亲吻。”

史蒂夫在对视中保持一动不动。他的标准语掌握得马马虎虎,这使他一时间拿不准对方话里的意思。

他将脑袋里那个自行翻译的结果在舌尖转了两圈,还是没能成,脸上逐渐露出了一种徒劳的困惑之色。

你说什么?他听到自己提问,并在稍后才觉察出语气中的迟疑。


客观来讲,在部分过去的日子里,谈及这种艰涩难懂的星际通用语,史蒂夫可从没指望它真有天能派上用场。他比谁都要明白,这颗被他长久视为居所的星球——假设这个标准语单词没有拼错的话——仅是个从各方面来讲都过分平庸的小行星。它的个头毫不起眼,反射的光芒极其黯淡,在整条宜居行星带中显得中不溜丢。传说中的星际来客当真会光临此处吗?恐怕这已经成为连土著居民中的幼童都没法糊弄过去的谰言了。


但话又说回来,人生总得遇上点儿例外。对于史蒂夫而言,以上这些与“星球”一词有关的专用称呼,清一色都是些舶来的讲法。而他对此有所耳闻的契机,就刚巧发生在一段时间之前——即眼前这个正朝着他说话的男人,第一次身着金红混杂的奇装异服,以一种倒栽葱的姿势降落在环形山脚下某处豁口的时候。


值得一提的是,此处使用“降落”一词已经堪称委婉,真实情况大概更贴近于“砰地一声砸下来”或者“地动山摇的毁灭性撞击”——现在他回忆至此已不得不这样说,全因那动静真不算小。想想看,它当时可差点就要把史蒂夫准备了老半天的食物,全部报废在漫天飞扬的尘土之下,变成一堆乌溜溜的煤灰了。

你的运气很差,天外来客——那时候史蒂夫走近那处不太远的坠落地点,朝对方戒备地发出警告——知道吗,你来得真不是时候,这里不久前发生过战争,已经没有更多的东西供你掠夺了。

他其实无需更进一步的解释,仅凭上述字句便已经足够说明眼下遍布四方的灰霾、深坑、草木焦黑和人迹稀少的缘由。简而言之,他们还是被盯上了,他们这颗小小的、不起眼的星球还是悲惨地招来了嗜血的狼群,被不为人知地写在了某份侵略者的名单之上。

而最终战事尘埃落定的结果就是眼前这样了,史蒂夫脚下的土地,不论延伸到哪里都是一片死气沉沉。早在战火打响之初他就能预见这个,然而那也没用。他根本阻止不了侵略者将绝大部分的住民杀害,再将其中一部分活捉掳走、带上战舰并远走高飞的罪恶行为。尽管裹挟在那之中的,甚至包括一名与他情同手足的儿时伙伴,可就连这个在内他都没能阻止。史蒂夫在这次战斗中屡屡负伤流血,自认拼尽全力,收获却只是将自己变作了那极小部分幸存者的其中一员。


所以这就不难解释,他对眼前这位不速之客的敌意究竟从何而来了。就算对方看起来没那么面目可憎,甚至还有点笨手笨脚,可又有哪个居心叵测者会将阴谋写在脸上呢?

“为你的遭遇由衷感到遗憾——”对方在这时候开口道,“可我必须得说,我自忖还不至于那么混账。”

史蒂夫看到来人从碎石堆中站了起来,他那身奇装异服上配备了语言转换的设施,这让他的声音几乎被讲着标准语的电子音盖过去大半。

“事实上,我只想来碗热汤。”他降下面甲,视线在史蒂夫和他手中的碗里转来转去,露出那种讨好意味的表情,“不瞒你说,它看上去真不赖,和我饥饿的胃刚好能凑成一对。”



他们后来在山洞的篝火旁交换了一个名字和一碗汤。托尼·斯塔克——这就是那位访客的大名——在火急火燎饮下热汤时被烫得不轻。我的舌头!他直接叫出来了。史蒂夫注视着对方受到惊吓不停眨巴的大眼睛,过了一会才意识到,他久违地因为别的什么事笑了出来。

但并非山洞中的每个人都像史蒂夫一样卸下了心防。至少,旺达·马克西莫夫在观察到托尼的反应后,选择了不留情面地嘲讽他。

猫的舌头。

她盘坐在岩洞角落缓缓吐出这个词。此刻她的不远处还坐着一位斯科特·朗,以及另一位山姆·威尔逊,以上两位都是男士。就是他们三人和托尼、史蒂夫一起,组成了山洞里的全体在场人员。

但托尼看上去对她的回应很感兴趣。

你知道这个说法?他问道。真稀奇,我以为只有在我的母星上才会有人这样说。

我知道你的那颗星,知道你们管它叫地球。旺达回答道。我还知道你们怎么说话——事实上,只要我想,什么都能知道。

旺达是我们的“女巫”。史蒂夫在一旁辅以补充说明。她洞悉一切,包括人心。

哦!托尼瞪大了眼。超能力者!

还不止一个。山姆·威尔逊插嘴道。我们都有点不太寻常的本事——用你的话来说,这里共有四位超能力者。

他们花了点时间给托尼解释“猎鹰”、“蚁人”以及“队长”这些称号的由来,而托尼,他全程都听得很认真。

“现在该谈谈你了,”史蒂夫最后提议。“除了名字,我们对你还一无所知。”


但那一次,史蒂夫没能得知任何有关托尼·斯塔克的事。正在对方开口打算说些什么之际,被他称作“飞行战甲”的那件外套突然发出刺耳的提示音,然后托尼就马上收住了口,走到岩壁旁,飞快地重新穿上了它。

鉴于预设的时间一到返航程序会自己启动,我没法继续耽搁了——他在离开前匆忙地解释道——我很遗憾,可如果继续逗留下去,它就会撇下我直接飞回地球。

“但我还会再来。”他当时这么说着,在战甲里向所有人挥动手臂。“下回再见。”



托尼口中的第二次没有让史蒂夫等得太久。又或者他只是单纯记不太清,中间那些等待的日子是否真的存在,以及它究竟被怎样度过。现在史蒂夫回忆起来,比这印象更深的事多如恒河沙数,其中就包括当他循着动静一路找出去,刚好目睹到托尼在着陆时蹚起地面上大片灰白色尘土,而他自己在同一时刻,感受到耳下的脉搏声响传入脑中振聋发聩。它蛰伏在某块软骨处,像潮水拍岸一般,层出不穷翻涌上来。只是他那时还全然不知,这是否意味着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托尼第二次光临时不再是独自一人,随行的还有位女士,他们俩都裹在那种制式类似但花色不同的“外套”里——但是——哈,暂时忘记那个所谓的正确单词吧,因为史蒂夫就爱这么叫它。

娜塔莎·罗曼诺夫——她在稍后的自我介绍时这样说。娜塔莎的标准语讲得比所有人都流利,动听的发音同她本人的美丽如出一辙。也正因为有了她,托尼这回已经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立下豪言,发誓要把那些笨拙的翻译器全部捐献出去。

娜塔莎的到访让他们知道了一些事,这一切都发生在两位访客和旺达、斯科特、山姆他们在新居所会面之后。他们进行交谈的场所不再是那个简陋的山洞,而是史蒂夫他们自己动手建起的房屋。那是个岩石堆砌的大工程,但超能力者们总有办法把它弄得像模像样。他们在简单的互相认识后围坐在一起,然后娜塔莎就开始向他们说话了。


她谈及的话题很多,先是她和托尼的身份——显而易见,答案是宇航员。她接着提到他们前来此地的目的,作为星际移民署下属的先遣探查小队,他们通过超空间跃迁,远赴这颗技术人员在茫茫星海里挑中的小行星进行考察,仅仅因为它符合各项前期测评指标,被认为是地球上的好日子不久就要到头的蓝星居民们星际迁徙的好去处。

“我知道这完全是一厢情愿,鉴于作出决定时甚至没人想到先征得你们的同意。”娜塔莎抱歉地耸了耸肩,“因此,他们八成还指望着我们在科考之余,能顺便背负起外交大使的职责。”


话题至此没能再继续,摆在眼前的问题显然过于严肃,而史蒂夫知道,他没法擅自代替星球上的所有幸存者作出决定——哪怕这里已经举目荒凉,连这片仅剩的氧气覆盖区也仅有数量不足百的居民,并且他本人确实在此前的战争中建立威名,人们称他“队长”,等同于将他视作足以执掌民心的人。但也正因为这一切,正因为他最能拿捏清楚这个决定的分量,他才更加不能如此轻易地点头或摇头。

所以他对娜塔莎说,我需要考虑一下。

之前还一言不发的托尼这时突然打了个岔。他说队长,这话你听听就得了。事态也没有真的紧急至此,你知道吗,他们专门弄了批人天天蹲在观测室里瞧来瞧去,这颗就算成不了,总能找到下一颗意中星。而且话又说回来,我跟罗曼诺夫女士才不是一路人,我来这儿的目的比她可单纯多啦。

“公费星际旅行,顺路结交几个外星人当朋友,”他难掩得意地说道,“回去之后稍加宣传,是个地球人都会羡慕死的。”

史蒂夫第一次听到“外星人”这个词便是出自那时候托尼的口中。除此之外,他从托尼本次造访中习得的新鲜词汇,还包括地球人给这颗行星起的诨名“诺亚一号”,以及一些与它之所以成为选址的相关科普。虽然那多数是些艰涩枯燥的数字,但由此可窥见,地球人对这里比他们可了解得多,而史蒂夫当时就注意到这个了。


晚些时候,当一碗热汤再次被递到托尼手中时,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发出了嘹亮高亢的欢呼。太空旅行标配的压缩食物能对正常人的胃口造成毁灭性摧残,托尼当时说,我愿意用余下的全部生命去讴歌世上所有香香甜甜热乎乎的东西。

“所以我肯定是爱上这里了。”他坐在餐桌前,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他说着这些话,却完全没能吸取上次的教训。因为他刚把面前这碗香香甜甜热乎乎饮下一口,史蒂夫就注意到他再次被烫得朝后缩了缩脖子。

“猫舌头。”

史蒂夫活学活用地指出这个,然后他在托尼倏尔瞪大的眼睛里,找到了自己脸上温驯的笑意。

后来托尼是蜷在沙发上睡的。“睡觉”对于史蒂夫他们而言也是新奇的概念,因为这里白昼永续,没有日升月落更替间的黑夜,而他们本身的机体也不会疲惫。所以当然了,他们没法给客人们提供床铺,并且当托尼已经昏昏欲睡地倒下时,所有的外星人——这里或许称其为当地人更加合适——都还精力充沛,神情振奋。他们甚至聚集在一旁,观察和讨论了一番地球人托尼·斯塔克的睡觉行为。

娜塔莎看上去也还没有困意,她和他们普普通通地聊了会天,聊到后来却没头没脑地说了句,猫就是这样的。史蒂夫推测她大概是突然想起了席间他讲的那句玩笑话。因为她说到这时顿了顿,又补充道,猫是情感上很笨拙的一类动物,所以最好不要上一秒给它尝到甜头,下一秒就拿石块丢它,它不会躲开的,还以为你是真的喜欢它。

所以啊,猫就是这样——她最后重复了一遍,附带着看了托尼一眼。史蒂夫连这个也注意到了。


托尼和娜塔莎呆了不长不短的一个礼拜——按地球人那套度量衡来计算就得这样说,然后他们重新披上“外套”,在火光烟尘中呼啸着返航,结束了第二次造访。



等到托尼头一回向史蒂夫提及那个与眨眼有关的地球人礼节,那已经是发生在他第三次来到诺亚一号科考期间的事了。

托尼这一次搞出的动静比以往都要大,史蒂夫也很快搞清楚了缘由——他们又增员了,这一次穿着类似飞行战甲的人足有四名,史蒂夫站在环形山前迎接时有些发愁,他在担心房子大概不够住。

实际上托尼一行人根本没打算寄人篱下,他们自己就背了个房子来——史蒂夫用上这个词是因为他找不到更合适的指代方法,直到托尼告诉他,那玩意叫太空居住舱,他们这次会呆得久一点,因为需要监测的数据更多,并且为了尽可能还原在地球上的生存作业模式,开展的工作也会变得更加繁琐。

托尼当时神情忐忑地来征求史蒂夫的同意,他心里没有底,大概因为这涉及到了一些能源采用的问题。史蒂夫就告诉他,诺亚一号上的百来位幸存者不久前已经召开了全体集会,他们探讨了接纳地球移民的问题,其中支持派占了绝大多数。

仅仅依靠我们剩下的人手没法重建家园,史蒂夫说,好在多数人愿意相信,凭借良性合作,这个星球能够重新焕发生机。

虽然托尼在之前从未表示出一丁点强硬,但在听到史蒂夫的表态后,他的神色很明显变得惊喜而宽慰。

“你们真是宇宙级别的善解人意。”托尼说,他选择用偷师学来的土著语直抒胸臆。稍后他便向史蒂夫作出了保证,会尽最大努力让这个良性合作成真的。


抵达当天,来自两个星球的居民间有一个简单的会面仪式。托尼介绍了新增的两位伙伴,他的好友詹姆斯·罗迪以及另一位非常年轻的彼得·帕克。史蒂夫这边也有个新面孔——同样是在此前的战斗中表现英勇,有“鹰眼”之称的克林特·巴顿。

我们在战时同属一支特攻分队,史蒂夫当时解释道,鹰眼其实早该和你们见面了,但他战后一直在忙搬家的事,最近才带着家人住进来。

他口中的超能力弓箭手在这时吹了声口哨,大概全宇宙都爱用这个动作来表达得意。而彼得·帕克甚至礼尚往来地还了他一个。

高悬天际永不坠落的恒星,以遥远的光芒照耀在他们头顶,在那之下的所有人围着一块巨大的断石席地而坐,分享了一点来自地球的特殊饮料。罗迪在一边解释说,这个东西我们管它叫酒,适度摄入它能使你领略到一种惬意的眩晕感,那感觉赞得没法形容,我敢发誓你们会因此爱上它无法自拔的。

他们在欢声笑语中共饮美酒,史蒂夫也是其中一员。他带着笑意的目光几乎全程停留在托尼的脸上,而它正逐渐染上一些醉后的酡红。史蒂夫猜测自己脸上也一样,并且他怀念这种微醺,那就像是有人在雕刻精美的玻璃罐里点燃了大把的烟花——而这一切不能不说是个奇迹——不知道为什么,他知道的,他原本以为他不会醉酒呢。



*
地上的书页后来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逐渐吹乱了。没有寻常的解释,因为哪里都找不到一扇窗子供它通过。此地四壁均被黑暗堵塞得严严实。但没有门和窗,它还能从哪里刮来呢?

另外,你也没法清扫它,换作谁来都不行。而作为放任它肆虐的结果,纸片像粉尘爆炸那样逃窜开去,飞得到处都是。但那根本没能真正揭开什么东西,或者在视野内燃起一丁点亮光——早在那一切发生之前,黑甜的暗潮就重新翻卷上来,遮天蔽日,无声无息地坠落下去。



——“你想要我重复一遍吗?”


托尼提问时半蹲在史蒂夫面前,这会儿他们俩都在台阶上坐着,面前是一块种植试验田。而等托尼再次开口打破沉默时,他直接就用上了诺亚一号星的土著语言。

“规则就是三次眨眼换一个亲吻。所以现在当我眨眼睛,看到它的人就得朝这儿亲一下——这很简单,你只需照做,就会理所当然地得到一句礼仪周到的赞誉。”

他说完这句话,就真的朝史蒂夫眨了眨眼,脸上露出那种带有一点点试探的表情。

托尼的语言天赋相当了得,史蒂夫直观地感受到了这个。他前后断断续续呆在这儿的时间总共还不到一个月,就已经能用土著语比较准确地表情达意。这也意味着一条显而易见的结论,即眼下史蒂夫·罗杰斯对他的话语无动于衷,绝对不是出于没有听懂这个理由。

史蒂夫调转视线,望进他淡褐色的眼睛,同时他花了点时间回想,他们俩是怎么将对话发展到这一步的。


一开始是吃饭的时候他发现食物里多了点土豆。事实证明,那些托尼他们从地球带来的种子换了块地也照样能开花结果,并且生长剂加持下其发育速度甚至翻了几番,这当然是好消息。史蒂夫没有吃过土豆,但它煮熟后的味道比起他过去做的那种汤来要美味许多。为此,史蒂夫由衷地对宇航员们的种植实验表达了谢意,而托尼自作主张地包揽了他全部的赞美,并在饭后直接将他领到试验田跟前来了。

为了你能更直接地向土豆们致谢——托尼这么解释道。

当然在那之外托尼还说了点别的,像是有关土豆的介绍,或者有关其它那些作物的名字。但当他们两个绕着大棚闲逛了两圈,又回到观测棚的木台阶上一起坐下时,讨论的话题就完全偏转了方向。


“现在看来,移民署聘请的那帮伪科学者也不是尽讲些屁话。”
托尼突兀地作出这番发言,视线随后落在史蒂夫的脸上,
“他们曾猜测诺亚一号的居民是由许多年前,通过某个宣告失败的超空间计划误传至此的地球移民所繁衍的后代,理由是研究显示许多生理特性都能和地球人吻合得上。”

史蒂夫的眉毛抖了抖,神情是那种显然的困惑。

说点我能听懂的语言。他建议道。

“通俗点说就是你们和我们其实长得很像——你没觉得吗?”托尼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举个例子,你这样的脸放在地球上,也一样会被认为是大帅哥——因为祖先相同,审美是共通的。”

史蒂夫后来才意识到,那可能是一个含蓄过头的赞美。但他当时没能注意到这个,因为紧接着托尼就朝他眨了眨眼睛,提出让史蒂夫完成那个他所描述的礼节。

而就在托尼重申要求并闭眼等待的间隙里,史蒂夫也终于不再犹豫不决。他的潜意识从头到尾都在敦促他相信对方的话——就像他此前是如何轻易地接纳了这位贸然闯入的地球访客那样,面对这样一个充满未知和谜团的人物,他总是在弄明白一切前就把信任完全交付出去了。

可那如果是个敌人——那种用甜蜜的拥抱发动袭击、用令人动摇的大眼睛来迷惑人心的敌人又该怎么办呢?并且无论出于战争赐予他的惨烈教训,抑或是永远不对入侵者掉以轻心的戒备天性,他都绝不该听之任之,比如任由他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合上,任由他脱离大脑掌控的身躯自行动作着靠近对方,任由他的舌头试探并摸索着,尝到了那双嘴唇的味道——就好像他眼下,正在对托尼·斯塔克做出的事那样。


没错,托尼那不为人知的计划还是得逞了。他靠三次眨眼就如愿换来了史蒂夫的吻。他们在周遭粘稠致密的空气中亲密地拥抱在一起,不断有潮热的风从睫毛底下掠过。头顶上是树影攒动,恒星隔过斑驳的云层,将他们共同印在虹彩的光斑里。两相交叠的影子垂落到台阶之下,一路逶迤到非常远的地方,像是鲜花遍野的山坡,或者鸟儿张开翅膀。



类似的事后来还陆续发生过几回。估计就连托尼自己都没想到,他这个看似低劣的索吻手段真能对史蒂夫产生奇效。而就在托尼第七次——也可能是第八次像史蒂夫发出暗示并且夙愿得偿之后,这事终于被捅到了所有人的面前。因为彼得·帕克在他们俩靠着太空车亲热的同时不太凑巧地从旁边路过,不慎撞破了这个秘密,而他居然在目瞪口呆之际还记得要抬手捂住旁边那只勘测型机器人的眼部传感器。


但史蒂夫比较意外的是,几乎所有人在真正知情后的反应都堪称平淡,只有娜塔莎在听说托尼那个讨要亲吻的小伎俩时额外表达出了一点儿不屑。她低声叫唤道,天呐队长你怎么回事,你是只要托尼说什么就会相信什么吗?眨三次眼不会得到吻,顶多是让你从梦中醒来而已,地球人才没那么多古怪的习惯呢。

“——太明显了,这话翻译成地球人的语言就是他想泡你,”娜塔莎露出那种含义丰富的笑,她看着史蒂夫的目光既怜悯又怜爱,“托尼擅长调情不是什么秘密,但谁知道你会这么傻乎乎上钩呢。”

不过她的话才出口,马上就被托尼义正言辞地否决了。

“罗曼诺夫女士,你下次打算讲坏话时至少找个我听不到的地方。”

托尼气得一蹦三尺高,活像某种被踩了尾巴恼羞成怒的暴脾气猫科动物。

“以及我当然爱他,”他脸色发红地大声宣布道,“史蒂夫也属于香香甜甜热乎乎的东西——我爱死这个了。”

大概真是爱情赋予了他空前的勇气,这会儿托尼竟敢指着娜塔莎的鼻子发出警告了。放在以往他哪里有胆做出这事呢?所有人都知道,不穿铁甲的情况下他是当然打不过娜塔莎的。



*
那动静就像是有人在深夜街头高喊着“关上远光灯吧你这蠢货”。它划开夜幕——或者说几乎要划开夜幕,但赶在得逞之前反而应声落地,摔得粉碎。接着是像海浪一样的什么东西不断翻涌,不断叠加,朝上托举不停。它在低语并敦促着,使得一个自我落下来,使得无穷多个自我落下来,直到一件套在一件里,直到下方平板状的物体变得能被触摸到,还原成脑海中具体可感的概念。接下来的这一处是脸颊,挨着它的则是手掌,它们正挤压在一起。然后意识的洄游打了趔趄,停在此处,因为红灯闪烁像警铃一样响起。这一遍它游说的言辞是,现在回去吧。现在应该再一次掉下去。

浪潮于是开始重新拍岸,书页被水漫过,书页正在被打湿。




——“请允许我向一切致歉。”

面甲降下露出托尼铁青的面色,他的脸庞正因极端的愤怒和自责发生着某种扭曲。

这完全是我的过错——他发出那种剧烈颤抖的喉音——我愿意承担所有代价,为我那该死的麻痹大意和愚蠢的轻信。


说话者此刻正把自己装在飞行战甲里,但那并非史蒂夫最为熟悉的一种。这一件看上去更庞杂繁复,也更具侵略性。史蒂夫知道这个是因为他确实看到了一切——他看到托尼怎么使用它发动攻击,大大小小的炮弹从他的掌心、肩部、胸口各处尖声呼啸着钻出,它们盘旋升空就像一张致密有序的大网,在那艘通体黢黑的舰船和诺亚一号设置的着陆点间,凭空竖起一道喋血的高墙。


史蒂夫目击这一幕的时候,人还待在星际码头的线路总控室内,娜塔莎当时也在那儿,他们两位原本的工作是负责接管总控台各一半的闸机线路。就在半小时前,托尼还和他们俩一道,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各个端口的安全设置,而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确保那个终于步入正轨的移民计划能够顺利实施——这项计划在双方达成合作意向后进展迅猛,不久前刚刚开启首轮测试阶段。今天将要造访星际码头的,就是头一批搭乘移民署星舰先行到达的地球志愿者。


诺亚一号老早就为迎接她的新客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她现在已不再是数月前那种灰头土脸的模样。在地球派出的先遣部队和当地居民的共同努力下,这里的供给水源早已变得清澈,栖居所也接连被建造起来,葱茏绿意愈加广泛地遍布大地。虽说目前这些可喜的变化还仅限于地表的小部分区域,但或许就在不久的将来,依靠着两方人手的通力合作,彻底重建家园的美好愿景没准就真能化作现实了。


事情本该像这样皆大欢喜地发展下去,直到托尼·斯塔克比所有人都敏锐地觉察出了某种异样。史蒂夫隔着多层反向玻璃向外观望,托尼当时站在负责指挥舰船降落的哨塔附近,正在通过监测器观察远处星舰的情况。可就在那毫无预兆的下一秒,史蒂夫眼见他金红色的机甲突然从原地点火升空,气势汹汹地直插入云,闯进了飞船运行轨道。紧接着就是通讯频道里警报声大作,托尼大吼着让总控室迅速封闭码头、撤回升降平台。史蒂夫几乎是飞扑到主屏幕前拉下了控制闸,甚至来不及多看一眼监视器里炮火交锋的场面。在照办了一切之后那阵静得可怕的等待中,他茫然地回头望向娜塔莎,发现对方的脸色正如他猜测的那般阴沉难看。


通讯频道里还在断断续续传来托尼的声音,但史蒂夫几乎听不懂那些句子。他在用母语激动而愤怒地控诉着什么,旁边夹杂着心惊肉跳的枪弹轰鸣,娜塔莎解释说那是在和移民署的执行官通话,因为托尼发现那帮天杀的官员食言了,他们玩了个低端的障眼法,那艘飞船运来的并不是那批原计划中的志愿者。

那根本是艘无人飞船,娜塔莎干涩地说道,荷枪实弹的无人战舰。

频道里托尼的声音突然在这时提高了好几个八度,“所有人员即刻撤离!”他厉声道,“重复一遍,码头附近所有人员即刻撤离!越快越好——”

没有更多的时间容人瞻前顾后,他们不得不手忙脚乱地撤出总控室所在的塔楼,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那个最近的防空堡垒。那里边其实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但只有史蒂夫是唯一能够镇定下来清点人数的,而不消多时他便发现,除了此刻正在空中与战舰周旋的托尼,他们中还缺少了旺达·马克西莫夫。

“旺达在哪里?”史蒂夫高声问道,“刚刚谁和她呆在一起?”

克林特连忙回答道:“她之前负责在起降平台周边疏散群众,我已经跟她说了赶紧过来——”

“先镇定点儿——各位,”罗迪站出来安抚在场人员的情绪,“托尼会有办法的,那是他设计的东西——很抱歉之前没向你们透露过这个——但,战甲和战舰都是斯塔克工业的产物,赶在有炮弹落地之前,他会知道怎么办的。”

然而,娜塔莎的神情却没能因他的话显得更加轻松。

“必须提醒你,罗迪——几分钟前我们的机甲就遭到了中子炮发射的无差别干扰,按理来说,战舰也早该在同一时间因能源中枢受损自动遣返。可事实却是,它这会儿仍在朝码头迫近。”
她忧心忡忡地摇了摇头,细长的眉毛完全拧在一起,
“我不知道托尼具体的计划,但眼下他唯一的出路只剩下通过破坏战舰体表强行闯入控制台,手动改写各个预设的发射程序——你知道完成这一系列工作有多麻烦,而他还得动作足够快。”

此情此景下,娜塔莎的话语无异于揣揣的阴云沉重地压在所有人心头。史蒂夫甚至不需要真正弄明白娜塔莎说的每一个字,就能仅靠她的表情解读出这样的信息——托尼正在采取补救措施,但这很可能要赶不上了。


而事实也果真不幸地应验了娜塔莎的担忧,托尼后来确实进入操控舱并夺取了控制权,但在他改写完指令并成功覆盖旧有程序的前一秒,已经有炮弹率先从弹道离膛,它尖声鸣唳着,滑向了星际码头的位置。



史蒂夫再次见到托尼是在医院的走廊。就在几分钟前,他才陪着旺达在旁边的诊疗间里处理完伤口。得益于码头周边预设的等离子防护罩,她仅因受冲击波影响添了几处淤伤,唯一的开放性创口在腿部,总体而言不算严重。这次变故没有造成人员死亡确实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在旺达之外,仍有另外十余位居民因此不同程度地负了伤。眼下所有伤员都被统一转移到了这间不久前新建的医院,而在其背后鼎力支持的正是斯塔克集团——这一点上不得不说,当时那位负责筹建的总工程师实在有着了不起的远见,因为先进技术和雄厚资金的保证,果真让它成为了战时救助的最佳去处。


但是很显然,总工程师托尼·斯塔克本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却不那么受欢迎。毕竟在不少人看来,正是他间接推动和促使了悲剧的酿成,可就在不久前,他和他们都还一齐沉浸在某个和睦共处、重建家园的美梦之中——你能想象得到,对于一支刚刚经历战火洗练,好不容易才重振信心的民族而言,如此巨大的落差带来的打击实在是过于深刻和沉重了,而托尼看上去就是那个最适合为此负责的冤大头。

此刻,他们含义复杂的注视肯定是波及到了托尼。他穿过长长的走廊,在史蒂夫面前停下,还没开口讲话就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的脸上逐渐露出那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带着讨好意味的表情,紧接着从他口中说出的句子,让史蒂夫被愤慨和失望占满的心也不免暗暗揪了一把。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他轻声地向史蒂夫提出建议。医院禁止喧哗,你要是发火就不太方便了。


事实证明,就连托尼这句说辞也不可避免地一语成谶了。他们从医院出来,一路循着土地更加荒芜的方向走去,最后停在他们初次见面的环形山前,这个过程中始终没人再出声。史蒂夫走得落后一些,路途中他目不转睛盯着托尼背部的一小块装甲,几乎透过它隐约望见一个沮丧低垂着的灵魂。史蒂夫觉得他可能差一点就要心软了,他对自己说,你看啊,这个人也是无辜的,他是好心办了坏事。等他从这里回去之后,他还会被施加更多压力,遭到更多的指摘谩骂。而你是爱着他的,你真愿意让他从现在开始,就被动地经受这一切吗?


但他不过是这样想了想,这些念头很快就被别的什么扼杀了。史蒂夫不知道事情是怎么走向最糟糕那一步的,他记不清楚全部那些了。他只记得托尼先是向他解释了移民署选择开火的理由,而对方原话是这么说的:

“决策层对诺亚一号上拥有超自然能力的居民心存芥蒂,认为这是潜在的危险,为了保障人类移居后的绝对安全,移民署决定抢占先机,率先采取措施,他们觉得那是防患于未然。”
托尼说话时唇边的笑意苦涩得没法形容,紧接着他摇了摇头,
“但他们犯了错。因为在战争开始前试图赢得战争——正如你说过的,永远是大错特错。”



托尼一说到这里就顿住了,他又重申了一遍我很抱歉,史蒂夫,我完全不知道这些,可我真的很抱歉。


实际上史蒂夫已经想不起来他究竟对此作出了什么回应,因为他那时绝对是气昏了头。这让他不可避免地回想起那场过去的战争,当时那些将包括他友人在内的超能力者绑架走的另一伙泛维度生物,用的就是与这异曲同工的卑鄙借口——“调查研究,以绝后患”,看吧,他们甚至凑巧地犯下了同样的认识错误。



但,同样是异星来客,史蒂夫原以为这一次会有不同的。因为那是托尼——那些话是从托尼的口中说出来,是托尼向他许下了承诺。并且他仅仅因为自己的无条件信任,就去说服所有人也作出了和他一样的选择。史蒂夫一向清楚,作出那个决定的分量究竟价值几何,他也确实是义无反顾去做的,当时可没考虑过要为这准备任何的后着或退路——所以你看啊,有时候他交付出去的信任真是盲目得过头,听起来就像个荒谬的笑话,是不是?



而在那后来,当他们的对话终于发展到针锋相对、争执不下的地步时,事情也在同一时刻彻底变得无可挽回。史蒂夫开始觉察到一个巨大的创口,从他心上撕裂般生长出来,它横贯整个胸腔,也不知道是被谁的语言刺伤得更多。他那时其实已经忘记了不少细节,这在现在看来甚至是件好事,可他或许永远都没法把托尼在临走前最后说的话也一并忘掉——对方当时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我真希望没有遇见过你,我们的关系才是那个天大的错误。


现在好了,到此为止,史蒂夫的记忆总算是磕磕绊绊回到了当下,一个“正在进行”的时态里。眼下他在那个依旧遍布灰白色尘土的环形山前颓然坐着,在那个他们初次会面也是最后一次会面的地点,他将自己陷在碎石堆里,从一碗热汤开始,回忆到一场袭击的结束——很难想象这究竟让他感到了何等的苦不堪言,因为对于他不堪重负的记忆力来说,这无疑像是拿着最钝的刀,将最苦涩和最甜蜜的部分挨个剜了下来。


等到再后来一点,史蒂夫便连上述的一切思考也止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最后究竟待了多久,或者他到底是怎么离开的。因为——反正——托尼是早就走了,带着他外壳斑驳不堪的装甲,消失的天际连一颗星都没有留下。于是接下来,史蒂夫头顶着那方他短暂停留过的天空踏上了回程,从碎石堆往他自己的住处走去,他这时候也许还有点心事重重的——也许吧,但他几乎没法再顾及这个,因为他很快就走不动了。

史蒂夫在那时候突然踢到了一个东西,很沉,躺在他脚下不远处。它落地的地方刚好横档在道路中间,如果不捡起它的话肯定就没法继续行进,于是他只得低头看了一眼,接着就发现那是一面盾牌,圆形的,中央画着一颗星星。

但——这可真是奇怪了,他怎么会知道那是个盾牌呢?



没有湿漉漉的书页,没有黑色的海潮,没有声音催促着他干点什么。这一次,上述一切都没再出现。史蒂夫感到他此刻像是在使用某个眼睛以外的部位,不断注视着那个盾牌,这让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件事,只剩下一个声音在问着,怎么了?然后另一个声音回答道,它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说起来,在这一点上,他自己可比谁都清楚,因为就是他把它抛下的。在他曾经使用它,奋力砸碎一个闪烁的能源指示灯后,它就应该永远被丢弃在那个他亲手造成的烂摊子里,直到有一天,那些簌簌寒风与茫茫白雪,终于足以将它掩埋湮没。


在那个紧急到来的契机——就像是某段影片倒转了帧开始播放,或者不断下落的无数个自我,终于叠成了史蒂夫·罗杰斯此刻在一张床铺上闭着眼、身体侧躺、平缓呼吸的真实模样,他逐渐感到自己的记忆开始回笼,发出那种淅淅沥沥电光跳跃的声音。史蒂夫意识到那个梦中的自己笑了起来,就像现在这样,他听到他在嘲弄自己的愚笨了,因为他明明就记得所有的事,他怎么会相信自己真的记忆力不好呢?


史蒂夫现在总算明白过来,他此前一直是在梦境的大口袋里行走着的了。实际上这个理论对所有人都不会例外,因为只要当你真正意识到梦与现实相悖的地方,就有很大几率从梦中醒来。至于史蒂夫,他可能有接连好几次——总之是不止一次地迫近了这种危急时刻,但天晓得出于什么——没准是对于现实的回避一类的,他老是放任自己重新掉下去。而尽管这行事风格听上去就像个和超级英雄毫不沾边的软蛋,它也确实是史蒂夫本人的潜意识悄悄作祟的结果。


可史蒂夫自己知道,他还没有真的走出梦境。因为眼下——很奇妙地,他发觉自己刚好置身于醒转与入梦的边缘,这个灰色地带使他得以在梦中思考,甚至可以在梦中作决定。他可以像翻一本影集那样翻看他在梦里的回忆,而现在正被他翻开的那一页——你没准能够猜到——就是他和托尼临别之际的争吵。


他开始像个高悬天外的旁观者,重新回顾那个场景。最初一切都很正常,包括他重新看到的托尼脸上的愧色。他只是没想到,那个表情甚至一直延续到了他们不欢而散的最后。托尼全程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朝他发怒过,他的目光一直沉痛悲哀,那是一种足以让人融化的眼神。可史蒂夫那时候却完全忽视掉了这个,因为他只顾着朝对方发火,将他的怒气凌驾在一切之上。


这一定是有哪里不对,是不是?正如史蒂夫所见,托尼当时是那么歉疚而哀伤,他的痛苦几乎要从眼神中滴落下来,又怎么可能再度说出伤人的话呢?


而现在,他终于快要找到正确答案了,因为他重新听到了那句“我真希望从来没有遇见过你。”以及“我犯过最大的错误就是试图和你建立关系。”,但它们却不是从托尼口中冒出来的——不管你信不信——那是史蒂夫自己说的话。


所以这才是事实——是他自己向对方露出狰狞的表情,是他自己差点就要挥出拳头,也是他自己戳着对方的胸口,说出了那样的句子——他是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连这个也能记错,但这就是事实了。那个史蒂夫耿耿于怀的东西,那些他认为是对方捅向他的刀子,殊不知竟然只是被他完全搞错了方向,而托尼·斯塔克才是刀尖真正指向的那一位。


在史蒂夫独坐在环形山前的时间里,他就是被这样一段虚假的记忆完完全全蒙骗过去了。但讽刺的是,编织出谎言的,使他信以为真的,也正是史蒂夫·罗杰斯本人。他可能永远也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发生的,因为他已经不可能再作出和当时一模一样的思考了。可即使他无法还原,时隔这么久也不妨碍他作出这样的设想——在那个话语出口的瞬间,跟随而来堆积如山的后悔,恐怕确实让他心底某处暗自坍塌了下去。

事实上史蒂夫太清楚这些话能对托尼造成多大的伤害,以致他竟会想要将对方受到的伤害想方设法地回到自己身上。他的做法实在谈不上聪明,但那毕竟是没有逻辑法则的睡梦之中。他也不能去质问自己的潜意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他早知道答案是什么。



和梦境探讨逻辑是徒劳的做法,就像现在,梦中那个娜塔莎的话在他耳边突兀地响了起来——她说过猫如何愚蠢,如何容易受伤,但她其实想说的是托尼,史蒂夫当时就听到了,可听到也没用,因为他根本没能记好这个。他接着又想起娜塔莎说过些别的,她揭穿了托尼的借口。按照她的说法,眨眼三次不会换来一个吻,它只是让你的美梦做到尽头,使你不得不睁开眼,与那个冷冰冰的现实面面相觑。


此时此刻的史蒂夫已经在边缘处站得太久,娜塔莎的话音每多回响一次,他就愈想放弃。而他知道,只要他再动摇一次,退缩一次,他就能毫不费力地从脚下这处坠回梦里去。那里当然是个好去处,安逸舒适的黑甜乡,多待一会儿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不用马上就去面对瓦坎达、索科威亚协议、一台旧手机或者一封信。他可以忘记那些躲躲藏藏的事,甚至忘记他在忐忑地等待着什么的回音。因为他已经有个地方可以好好待着了,那是泊船的港湾,那是他栖身的梦境。



但他还是差点就看漏了什么。他几乎要忘了,他即使是船也是需要锚的,而唯一能够稳住他的托尼·斯塔克,已经在梦里被他彻底弄丢了。可即使情况恶劣成这样,史蒂夫·罗杰斯在这个最后关头想起的,仍然是托尼曾和他说过的话。


——眨眼三次你会得到一个吻。它象征着宽容、退让、谅解,以及所有你能想到的意义。但说得简单点,它其实就是爱本身。因为爱意本身就能包揽一切了。




所以,现在才是那个最紧要的关头,史蒂夫想,他已经为人生作出过太多抉择,而这一次恐怕最为轻易。因为他同时拥有了两个被他搞砸的世界,并且仍然有一个为他留有转机。就像此刻,他隐约看到眼前的黑暗中,渐渐地有道路延伸过来。在这沉沦的沉沦,迷惘的迷惘中,一条道路正铺在他的脚下,沉默地指出方向。他大概是伸手抓住了什么,使得他在这梦境边缘光滑无比的斜面上,一下子站得笔直。他浑身重新充满力气,他凭借着这个朝前走去,隔着风雪,隔着梦境旖旎。





史蒂夫·罗杰斯在黑暗中眨了三次眼睛。他知道他将得到什么,因为他听到来电铃响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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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画蛇添足的解释说明:


大部分被写成AU的队3后续,挑战这个烂摊子内心很忐忑……其实就是个队长做了噩梦还赖床不想起,然后史总一个电话把他叫起来了的故事。按弗洛伊德理论梦的情节多少会影射一点儿现实,所以在这篇里梦境的设置也有部分对应着现实发生的情况
因为不想太较真队3的各种遗留问题才搞了做梦这种无需逻辑的处理办法,大家如果看得懵逼多半因为我太垃圾,大段的心理描写真是太磨人,以后再也不作这种死了……

非常感谢读到这里。

【盾铁】以牙还牙 (AU 一发完)

拾寒枝:

@Mistletoe 拒绝让我送豹纹款内衣只能老老实实为爱复建, 迟到超级超级久的生日快乐。


普通人AU,幼年体出没注意,bug如山欢迎温柔地指正


部分梗出自这张图 http://sep9.cn/eri4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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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牙还牙


(开始前我们假设出场人物真实存在并假设一切实际发生过。以上是先决条件,提醒诸位,明确这点也许在本篇中至关重要。)




“感觉到我在被压成一张饼——”托尼将脑袋探出人群,“他们正在这么干了,计划得逞用不了哪怕半分钟——小丘比特,你信不信?”




克林特被困在街道另一头。他俩处境相似,被同样三五成群的初中生包围起来。他扭头大喊:“靠自个儿撑住!”




“不,你得来这!”托尼强调道,“他们的下一步是毁掉涂鸦——克林特!”




十秒过去克林特没有回应,托尼不得不考量退路。五米开外就是街角,他设法藉此脱身。大大小小街头团体的实战冲突中这招不怎么稀奇——说得好听点儿,技术性撤退。明哲保身没什么不好,托尼想,但撤退并非总是件容易的事。




托尼的背后横着柏油路面,面前横着几张凶神恶煞的脸。起初他能勉强坐着,现在勉强也不成,只好认命躺着。文森特的红发像曝晒过又重新发霉的海藻,脏兮兮的手指死死揪住他的衣领。他记得清楚,就在两分钟前它们被用于折断一条胳膊——托尼·斯塔克拥有那条倒霉的胳膊,肘关节有旧伤,经此一役可谓痛到死。怎么办?他完全可以早一点猜到后果,更早一点,至少赶在他单枪匹马挑衅带着喷漆和追随者大驾光临的文森特之前。众所周知,红发帮是坏蛋中的坏蛋,臭名远扬已久,横向对比起来,初生牛犊的蓝莓干免不了输掉一大截。所有这些,他早该知道,他招惹他们做什么?




听动静,克林特没啥可能跑来支援,他的塑料小箭头早该用光了,也许同样预备着挨打。这一边,文森特左侧的红鸡冠头跃跃欲试,拳头高举对准了托尼的鼻子。他原本盘算着借此邀功,八成是,谁料这一下没能得逞——托尼反应很快,趁一众红发盟友为鸡冠头腾出空间施展拳脚的间隙,他从地上一跃而起,转身溜进了街角。势格形制,他已经无暇思考如何保住蓝莓干名誉地盘的象征——那堵涂鸦墙——只好捧着没啥知觉的胳膊撒开腿狂奔。




可惜,可惜,红发帮倒追速度更快,他们的两只鞋底都是黄油做的,他们一向是更称职的坏蛋。你知道,真正的坏蛋都像这样,他们从不刻意避开紧急车道,也没空理睬沿街堆放的垃圾桶——从结果考虑,托尼撞倒又扶起它们实为做无用功,几秒种后,红发帮将其重新撞翻在地,并且借此机会将追击距离缩减至五金店门面的两倍等宽。事实上,这距离仍在缩短,他们很快要得逞了。




“借借借过——”


托尼在跑过十字路口后头脑发昏地扎进一条小径。小径过窄,任意一名过路行人就足以构成麻烦。他运气向来不好,遇上这一位反应慢半拍,不躲不闪也没回头,眼看要和他撞个正着。




完蛋,托尼替自己卜了一卦,没有等来奇迹地跌了个天旋地转的大跟头。现在他只要抬起头一定能见到文森特气歪的鼻子。视野黑暗,他等着金星散去,却首先等来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原先眼前几片遮蔽视线的鸡毛,这一下被气流吹得精光,臀背剧痛之下他按着膝盖,歪歪扭扭地站起来。




托尼在原地扬起眉毛。目前可以确定的情报是,眼前没有文森特和他的左膀右臂,没有任何其它扬言要打断他另一条胳膊的红毛初中生,他看得很清楚,街景之外没有多余人影。身处黑暗之际他确实听到脚步声,但在稍后,它们一律从旁绕道。出于某种原因——实际上——也许正是托了满满一筐废弃鸡毛的福,红发帮路过此地却没有发现他。这是少有的一次,幸运女神没再向托尼吝啬她极富象征意义的微笑。




他将眼珠转一转,马上又与同样瘫坐在地的拦路虎四目相对。没人打算率先自我介绍的空当里,托尼也抓紧时机打量对方——年龄相仿,表情不善,一只手掌紧紧掩住了口鼻——那儿可能藏着什么?同样顶着一头鸡毛的家伙预备对他实行何种打击报复?唯一的好消息是,当惯了团体领袖的托尼·斯塔克,早就不再惧怕江湖小把戏。他决心硬着头皮迎上去。




“对不住啦老兄。”托尼伸出手,迈出化干戈为玉帛的第一步,“托尼·斯塔克——换个更酷的讲法——初中生们都叫我‘蓝莓干’的铁男。”




他说完话,注意到对面的苦瓜脸无动于衷。这是那种不讨人喜欢的回应。全天下只有牙疼发作的倒霉蛋才将这幅表情成天挂在脸上——但是,此情此景下,他是因为牙疼发作就见鬼啦!他有什么毛病?




托尼的腹诽漏了口风,这话叫苦瓜脸明明白白地听了去。他没有礼尚往来地伸出手,反而弯下腰呜哇一声吐了口血沫。




“我的名字——SHH——STEVVV……”


苦瓜脸抬起头,牙齿间缺口呼呼漏风,阻碍了他读出自己的名字。


他愤怒地倒吸一口气:“拜你所赐,我的牙疼得要命——蓝莓铁男,你打算怎么办?”




 


中学生街头团体蓝莓干的据点设在工厂的废弃车间里。如今它看起来金光闪闪,与“废弃”一词相去甚远,归功于一手包办门面工程的团队成员,霹雳神索尔。




没错,按规矩就得叫他霹雳神,一名角色扮演爱好者,擅长手工,由他接手的装潢工程总能令多数人感到满意——托尼向史蒂夫透露了上述情报,又紧接着朝他提问,你看到了,咱们的据点这样气派,你对初中生坏蛋联盟有没有产生那么点儿兴趣啦?




受蓝莓干与红发帮争端波及,史蒂夫一跤跌得满嘴鲜血,额外损失了一颗下牙。可他只是个无辜过客,事情全是托尼和文森特的错。江湖道义有不成文的规矩,过失方理应作出补偿,按照托尼·斯塔克的行事方式,史蒂夫被领到了团队据点所在处。一路上,托尼豪情万丈地拍着对方的肩膀,他说:“我告诉过你了,这里的规矩就是这样,单枪匹马行动的初中生容易遭人欺负。不过要是你成为了蓝莓干的一员,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团队嘛,团队就是干这个的。”




史蒂夫眨眨眼几乎发笑,但他尽可能憋住,避免让自己一张口就没完没了地打嗝。


好吧。他回应说。可我更想要回我的牙齿。




稍后,他们共同得出的方案是将他暂时纳入组织,跟随团体活动,直到蓝莓干为他顺利寻回失物——这当然会遭到部分团队成员反对,托尼提前猜到了,他也知道史蒂夫“看上去不像他们的人”。




“他的运动鞋干净得过头,他的衬衫扣子一个也没漏,他的眉毛拧起来就像年级里的纪律委员。”娜塔莎问,“说真的,他为什么在这?”




“他也没有染发,是不是?”克林特说,他望向史蒂夫的头顶,“软趴趴,没有威慑性,我们是需要个金毛——绝不是这样的金毛。”




下一个发表评论是布鲁斯·班纳,他审慎的目光在史蒂夫脸上转悠了几秒。


“近视也是扣分项,你近视吗?”他指了指自己,“你得学着使用软性接触镜,这是必修课。”




“感谢提醒,”史蒂夫终于开口了,“我练钢琴打电动并且睡前看小说,真高兴我这样也不近视。”




他回应完立即闭嘴,神情怏怏像遭了秋霜。他搬到新街区不到一礼拜,十二三岁的小孩怎么说都有点怕生,何况谁会乐意在摔了一跟头后还要被一帮陌生人品头论足个没完呢?




他们中只有索尔没有发表反对意见——事出有因,他在忙着黏合头冠两侧的犄角,今天的霹雳神是个维京人,他的心思都飞到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龙头船队上去了。




“更多反对意见?”


等了一会,托尼走到房间中央,灯泡正对着他头顶的发旋。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他看上去胸有成竹。


“知道吗?成山的反对意见也不顶用。因为我有了一个把握十足的必杀技——”他故作高深地顿一顿,随即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告诉你们好啦——史蒂夫·罗杰斯是个美术生。”




某种意义上这感觉很奇妙,史蒂夫想,因为托尼的话果真成了落地生效的魔咒。他明显感受到气氛由此发生微妙变化,就连一直专注手工的索尔也抬头看向他了。




美术生怎么啦?他挺想这么问,但现在不是好时机。初来乍到的史蒂夫对本地占山为王的法则没什么了解,也就很难想明白争夺涂鸦墙的缘由。实际上,这块街区中学生组织势力相争的途径正是靠着占领尽可能多的墙壁,并在其上喷绘自己的涂鸦宣誓所有权——可惜,蓝莓干中没有人称得上精于此道,他们占领的墙壁总是形容丑陋,在整块街区中显得最不起眼,这就意味着他们更难吸引到志同道合的新伙伴加入。




但是,现在,有个尚未被其他组织拉拢的美术生摆在他们面前。任何一位心系团队前途的成员,难免要为此动摇一下。




一片沉默中,索尔回头望了望布鲁斯,布鲁斯踹了克林特的小腿,克林特犹豫半天去扯娜塔莎的袖口,最后娜塔莎从柜顶跳下,走到史蒂夫和托尼面前。




“我们同意让他加入,但这事有个前提。”娜塔莎不情愿地摊开手。她习惯在思考时啃指甲,嘴唇沾上了一圈甲油碎屑的红颜色,她严肃地叮嘱托尼,“为了让他看起来更像团队的一员,你得做你该做的。”




 


“协助你搞搞清楚正统邪恶组织和其他正义小伙伴的区别,学习一下坏蛋们的基本行为准则,”托尼稍后向他解释,“这就是我该做的。”




“嗯——”史蒂夫听得心不在焉,“假设这能为找回我的牙帮上点忙。”




“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史蒂夫,办法实际上多的是。”




“以防你不知情——我需要用牙吃饭。”




“我们都用牙吃饭。”托尼耸了耸肩,“如果你非得这么着急,最坏的情况下,我们可以回到鸡毛筐里翻一翻它的下落。缺点就是机会渺茫,没人会觉得它是个好计划。另外的备选项:大家齐心协力给你重新补一颗牙,听起来可行,但光是攒够零用钱就得花挺长时间。所以我提议:努力壮大我们的队伍,然后亲手揍掉红发帮的大牙——鉴于你的牙只被弄掉一颗,而他们有十多号人,每人一颗加起来十颗有多,这会是最划算的方案。”




好吧,史蒂夫想,听上去有点道理。也许托尼的说辞不是真有道理,但在多种消毒水的怪味作祟下,他还是昏昏沉沉地接受了对方的提议。




意见达成一致,他们立即搭乘医院的电梯离开。在史蒂夫的坚持下,托尼不太情愿地跑来这处理他的胳膊——所幸“被搞断了”只是个夸张讲法,实情是关节脱臼,不需开刀就能完成复位。麻烦不算大,托尼也始终显得精神振奋,复位时疼痛最甚的几秒都没让他偃旗息鼓,大概成功招徕新成员的喜悦将伤情带来的不郁完全冲刷干净了。




“像我说的,坏蛋们往往都得有远大抱负。”回去的路上,托尼在分别之际给史蒂夫提前上了一课,“打个比方,如果我们的终极目标是让蓝莓干称霸全美,那么就得先从占领这个街区里超过半数随意涂鸦又不会被保安追着跑的墙壁做起——放松,你干嘛非要板着脸?等到明天、明天你就会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第二天还是周末,按约定,托尼负责带领史蒂夫巡视一番蓝莓干旗下现有领地。史蒂夫刚刚背着装备赶到集合地点,很快搞明白了索尔为啥要说那句“请别抱有任何期待”——“有点丑”显然是个十足委婉的说法,现在史蒂夫与其中一堵涂鸦墙面面相觑,差点脚下一软晕倒在那摊鬼画符跟前。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原本画的是什么?”




托尼凑近那堆花花绿绿的色块,观察半晌,最后憋出一个为难的表情。


“呃,不管画的是啥——你是美术生,怎么会看不出来?”




强盗逻辑,史蒂夫抬起两边眉毛,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气。他说:“猜猜怎么着?换成毕加索也看不出来。”




托尼只好深感遗憾地咋舌。


“告诉克林特的话,他会哭鼻子的,像被娜塔莎打破了头那次一样哭个没完。”他装模作样地叹气道,“克林特说他是忠实粉丝,他总这么说。他还以为模仿毕加索大获成功了——唉,他真可怜。”




史蒂夫一时间有点生气,他很难对冒犯毕加索的言辞无动于衷。可他能做的只是上下挥动手臂,用新的喷漆将那些色块一一覆盖掉。


冷静下来以后他问托尼,改画成什么呢?




“变形金刚,之类的?”托尼在空中抽象地比划了两下,“就是那种,用于战斗的机器人英雄——我喜欢那样的。”




这不太难,史蒂夫当即决定画个大男主擎天柱,但他不该在半途听取那个馊主意。拜托尼的提议所赐,稍后作为成品的汽车人拥有一身从头红火到脚的新衣装——天知道那画的是谁?它的视觉效果等同于一枚按在墙头又饱经风霜的拆迁章。




受创作者身高所限,浑身通红的擎天柱没能占满整面墙,但托尼对成品相当满意。他表扬了史蒂夫的艺术创作水准,称他简直是广大美利坚初中生里头的绘画第一人。他的说辞实在太夸张,也许正因为这个,他将话讲到半截就遭到乱吹牛皮的报应——他说不了更多话了,开始断断续续地咳嗽。




史蒂夫的动作停顿下来,变故引起了他的注意。




换你来戴,他说,然后将口罩摘下来,绑在托尼脑后。喷漆味道挺大,他只带了这么一个口罩,但也没有其它办法。托尼发出的噪音实在烦人,已经严重干扰到了他的艺术创作。




“不用口罩也能画,你很厉害嘛。”隔着一层障碍物,托尼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但你是不是心眼太好啦,史蒂夫?你要怎样成为一个真正合格的坏蛋啊。”




他说这个,也许是在夸奖我——史蒂夫不太确定地想。过去他不知道有人能把夸奖表达得跟挖苦差不多,现在他得试着习惯这个了。




他在那时候想过要回应什么话,比如提醒托尼下次如果还要来当监工,不戴口罩就不要出门,可他没能说出这个。因为就在这时候,他听到由远及近,传来一连串悉悉索索的动静,像一窝从地底秘密出动的小动物。史蒂夫感到有人在接近,紧接着,他的口鼻部就被牢牢掩住了。




史蒂夫小心翼翼地扭头,托尼在他身侧很近的位置上,克制又得意地扬一扬下巴。他手掌的温度有点高,他的手指上没有一颗茧子。这个距离下,他还有双令人印象深刻的眼睛,它们沉默地朝这边望来,没人朝他说话。




但是,很奇妙地,那一刻他还是理解他的意图了,尽管办法是有些笨的。史蒂夫感到嗓子发痒,想咳嗽,但最后他只是很快望一眼对方,开始涂抹另一只缩水版擎天柱;作业的墙在左手边,墙体正上方投下倒影,一只斑鸠压折了树梢——春天的斑鸠又圆又胖,喉管塞满碎谷,换成轻盈点儿的布谷鸟,它会唱起歌来的。




 


一周过去,蓝莓干的涂鸦墙重修工程完成了大半。史蒂夫的辛勤劳动收到了成效,涂在小教堂对面那堵墙上的朋克玩家圣母玛利亚,如愿为他们招徕了新成员山姆·威尔逊。




尽管起初托尼说过:“不,等一等,我们的队伍为什么需要朋克爱好者?”,但这不影响山姆甫一入伙就与多数人打成一片,并成了史蒂夫在队内的头号粉丝。在红鸟(托尼和克林特共同提议的称号)首次参与的集体涂鸦中,心地善良的史蒂夫再次出借了自己的口罩——因缺乏经验,山姆是唯一没有事先准备器具的那个,理所当然地,这一次轮到他被额外关照了。




“可是,他甚至还没开始咳嗽,对不对?”托尼的语气有些愤愤,尽管他自己对此无知无觉,“没准是史蒂夫多此一举呢?我是说,万一红鸟喜欢闻这种刺鼻的油漆味,接下来该怎么办?”




克林特和他一起蹲在地上,注视他的眼神就像看着怪物。


“我就当你生病了,发高烧——我也病着,中耳炎。”克林特堵住自己的耳朵,高声打岔,“放在往常你会说:‘这可是利于团队内友好氛围的好事一桩啊。’——我得确认下,你也不是那种意义上的坏蛋,对吧?”




托尼沉着脸摇摇头,大概也意识到话讲得不大对劲,他转身回去,在墙壁角落上涂了个形散神聚、面目扭曲的威震天。他默不吭声地做这些,不是故意想引起谁注意,但史蒂夫此时恰好需要更换堵塞的喷头。他走过来,路过托尼时瞧了一眼,稍不留神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托尼转过来瞪着他,“我不擅长这个,你是第一次知道吗?”




嗯,但这不是他把威震天的脑袋和屁股画反了边的理由,史蒂夫想,他涂抹这块墙壁的时候明显神游天外去了。




史蒂夫乐不可支的表情成了导火索。托尼腾地一下从地面站起,他涨红了整张脸,背脊弓起的弧度像一只触电抓狂的猫。




他说:“别笑了!”




铁男,你叛变了。克林特在一旁插话。正义的小伙伴永远满腔怒火,坏蛋们总是在笑——说真的,你记得这个吗?




一切团队中总该有个开心果,而他们幸运地拥有克林特·巴顿,他擅长用一句话制造最大限度的欢乐。所有人都在这时笑起来望向托尼,而托尼看到了史蒂夫咧嘴时齿列间的空缺,他也笑起来——那缺口无论如何太显眼,它让史蒂夫看上去像个嗜甜又嗜睡的小老头。极其短暂的一秒间,也许他甚至希望那颗牙永远地缺失在那儿——怎么说呢,愿望能成真就太好了。




 


周一到周五的工作日里,蓝莓干的团体活动通常集中在每天放学后到家长下班回家前的一小会。志向远大的小混蛋们还处在这样的年纪——门禁只要配合着蛋白酥皮派就能对他们发挥奇效,一旦到点,多数人都会乖乖回家。




客观来说,这么点时间干什么都不太够,假设有人想多逛一会漫画书店,他就肯定赶不上晚些时候的大部队扫荡。老妈的唠唠叨叨是铁打的纪律和折磨人的紧箍咒,在场的初中生没人受得了这个。




托尼抱着手臂,慢吞吞道:“所以你放了我们鸽子。”




“可是,我说过了吧?昨天是特殊的一天,正好是漫画新刊发行的礼拜四——”




“所以你放了所有人鸽子。”托尼打断他,“就因为书店老板说,漫画出新刊了,进来瞧瞧呀——这招对裤兜里有闲钱的中学生总是管用。你看,你不说话了,我就知道。”




史蒂夫不说话是因为他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他懈气地盯着地面,那些碎石子,表现得像个教师办公室的空调柜机下罚站的倒霉小学生。每个礼拜五他们总要开例会,但今天却开成了他的单人批斗会。他缺席了昨晚的集体活动,成了理所应当的靶子。




在他对面,托尼已经翻出了那本团队守则。他宣读一条,史蒂夫就迅速踢飞一颗石子。小学阶段的最后他曾任校队前锋,踢足球水准高,踢石子时也不赖。一年半载过去,功力不见退减——眼下,举个鲜活的例子,这一点被恰如其分地体现在了直直飞出并砸中克林特肚子那颗圆形小石块上。




他不是故意的,但克林特还是吃痛地大叫一声。史蒂夫刚道完歉,转眼就见他叉着腰走上前,站定蓄力几秒,开始跟托尼一个鼻孔出气。




“任何时候,我们该坚持集体行动。”克林特有样学样,“建设发展一个很坏很强大的组织,做到这一点比追无聊的漫画重要多了。”




 “只讨论最后半句话,”娜塔莎插嘴,“你就像史蒂夫的老妈。”




娜塔莎永远是娜塔莎,她的比喻总能让克林特格外崩溃。




他指着托尼:“——说说看他像啥?他才是所有人的老妈!”




他说了这个,托尼也就没法控制他疯狂朝上翻的眼珠——他比同龄人更早学会了熟练使用白眼,一切托了克林特的福。




“提问:你们中有谁是像听你们老妈的话那样听我说话的吗?没有,你们从来不。”托尼说,“史蒂夫是新来的,连他也被带坏了。”




托尼·斯塔克有张名副其实的乌鸦嘴。他真该学着避免说出一些言之凿凿的话——在不好的意义上,它们总会成真。史蒂夫没有逃过一劫,就像托尼说的那样,他被完完全全地带坏了。这天之后,脱离团队私自行动的错误,史蒂夫明知故犯了不止一次——可他的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以及更多次,却再也没有为他招致责罚。说来不可思议,但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答案很简单,因为你跟他同流合污了。”


克林特痛心疾首,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徇私枉法,贼喊捉贼——托尼·斯塔克是个天大的叛徒!”




面对指责,托尼没有为自己叫冤,当然,也没能坦率承认他乐在其中。批斗会那天之后,史蒂夫另辟蹊径,软磨硬泡将托尼拽进了沿路大小书店,后来更是大手一挥,直接带回到他自己家中。他的用意相当明显,他是有心要将托尼纳入漫画书热爱同盟,可惜没能藉此一举成功。史蒂夫家的藏书数量巨大种类庞杂,托尼在它们中找到了他真正感兴趣的。




“呃,《机器人搭建与编程指南》,”史蒂夫念出封皮上的名字,“我甚至不知道它为什么出现在这——不过——好吧,真高兴你喜欢它。”




他们捧着各自的精神粮食,在书房角落相对坐下。半小时后,托尼率先站起,眨巴着眼打了个夸张的哈欠。


“看不明白。”他实话实说,“现在不行,希望有一天能看懂它。”




托尼以空头支票般的理由借走了那本书,之后也没人向他提及归还期限。论时间总还有的是——双方意见一致地这么想。在许多事情上,他们都愿意心照不宣又极有默契地等着对方再成长一点。




“没有更多可交代的了。之后几天我基本都在看史蒂夫画画。”事后,托尼老老实实地将经过和盘托出,“顺便说,史蒂夫是真正的艺术家,他每天的大作甚至不止一张。”




“这就是你们缺席了甚至不止一周集体活动的理由。”娜塔莎说,“因此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铁男,我们的涂鸦墙遭殃了。”




他们不得不中止了针对两人的批斗会,集结队伍前往牛奶厂附近砌着红砖围墙的地段。没有意外,那儿迎接他们的是墙面上几只巨大狰狞的红叉。




“天哪这么臭,”克林特哀嚎着捏住鼻子,“这回是货真价实的油漆,猜猜谁干的?”




班纳摇着头说:“署名在那,上次我就看见了。红发帮的家伙个个都坏到骨子里。”




牛奶厂附近的墙壁是托尼最早挑中的那几块之一,对于蓝莓干来讲有那么点发家奠基的意思。这就难怪所有人都表现的怒不可遏,平常嘴巴闲不下来的托尼也在好长时间内一言不发了。




史蒂夫站在他一拳开外的位置上紧紧盯着他。托尼不讲话,史蒂夫的目光几欲化作细小游鱼,便于钻到皮囊之下洞察他秘而不宣的想法。他紧迫的注视最终起了作用,托尼的神情生动起来,目光从毁坏的涂鸦移开,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本来这上面有我们最大的那只擎天柱。”他过了一会儿轻声说,“史蒂夫画它花了整整一个下午。”




这个回应让史蒂夫眉头一跳,他迅速地摆了摆手;“你要是喜欢再画多少个一样的也行啊……”




“闭嘴,史蒂夫,现在要向你科普新一条坏蛋守则豆知识,”托尼不由分说地打断话头,转向他的脸上满面严肃,“坏蛋们遭遇挫折也不气馁,他们不屑于摆出受害者的姿态,因为他们总是在行动。”




“翻译一下,”娜塔莎说,她也转向了史蒂夫,“意思是比起唉声叹气地善后,我们通常选择奋起反击。”




接下去要做什么?这下答案就显而易见了。托尼抱起频繁负伤的手肘关节,露出一个感情色彩难以界定的笑脸。




他说史蒂夫,等着瞧吧。假设你记得我说过的话,现在是时候找回你的牙齿了。


 


说干就干,他们当天就敲定了碰头地点和大体作战计划。中心议题是砸掉敌方大牙的数种方法,行动纲领则是再简明不过的“得逞就撤”。托尼在这种时候显得很理智,他在讨论中指出:“敌我力量悬殊,我们最好别再有人受伤。”




对此娜塔莎表示“管好你自己,亲爱的老妈”,附带意有所指地暼了一眼他的手臂。你不能真把自己的胳膊废掉,她在离开前额外警告他,你还在上着钢琴课,对不对?别再搞忘这点了。




有关托尼的新情报让史蒂夫十足意外。回去的路上他询问了这件事,托尼回答说,在这些方面我比较低调一点啦,不过情报是属实的。




“咱们要一起试试吗,有机会的话。”托尼提议,“梦中的婚礼?水边的阿缇丽娜?从那本四手联弹曲目大全里边挑个你喜欢的来吧——展示课上我总被要求和其他女孩干这个,按理随便挑哪首都不会有问题。”




托尼提出的畅想让两人都笑起来,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写着时间地点的战书已经送到了红发帮老大的手上,以一个粗鲁又合理的方式——连同巨大的石块直接砸进了文森特家的壁炉管道。做法再恶劣一点,他们完全可以直接打破客厅的玻璃窗,但当天下午文森特家的飘窗上恰好躺了只酣睡不醒的曼赤肯猫,托尼瞪着它犹豫半晌,最后放弃了原有计划。




距约定日期还有三天的时候,蓝莓干的成员们得到了一条额外的坏消息。放学后他们见到神情郁闷的史蒂夫,并且他向下撇着的嘴角和眉毛成功感染到了所有人,山姆·威尔逊——作为案例其一,难过地表示连稍后准点开幕的橄榄球决赛也没啥心情收看了。




“抱歉现在跟你们说这个,”史蒂夫笔直站着,重现了当初的那张苦瓜脸,“我很快要搬走了。”他紧接着说了一个城市的名字。




没人能对突发事件有所准备,何况赶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布鲁斯是唯一走过去拍了拍史蒂夫肩的那个。索尔已经吹不响他的维京人号角了。克林特只顾着坐在集装箱上唉声叹气,在他对面的是托尼——看好,就是集装箱上躺着的那个。他像张摊开的饼皮但是迟迟等不来他的馅儿。娜塔莎正全神贯注地望着他。




史蒂夫也望着托尼,像他一直以来做的,叫他视线的焦点旁落到别处去总是很难。史蒂夫父亲工作调动频繁,隔三差五的住址变化全家都习以为常,史蒂夫本人没有例外。那么这也许是头一回,他无法自抑地感到脑内浪潮冲撞,倒计时乘上了宇宙飞船,微风扯掉的树叶落在肩头重逾千斤。他也不是遭重蟹盗走了体重,他的感官不该有任何失常,可是有哪里不一样——究竟有哪里不一样?




为此他做了下意识的反应。要为“不想搬家”找出个理由,托尼·斯塔克像是唯一的突破口。但史蒂夫只看到了对方保持仰躺,衬衣下的肚皮在一起一伏,他将下巴仰得那么夸张,脸庞连一个边角也没露出来——他的眼前理应只有一面剥了漆的墙,可他为什么非得看着那儿?他甚至不知道,这下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了。




“托尼?”史蒂夫问,“你是睡着了吗?”




话音刚落,他看到托尼翻个身,迅速坐了起来。




“哈,猜测正确。”




托尼当即回答,那张脸实际看去没有半点睡意。隔着老远,他的鼻尖泛出不明显的红色,“没想到在这里做起噩梦来,梦里你还说马上要搬走。”他挠了挠头,“有点突然是不是?所以吓了我一跳。”




他根本是醒着的。他什么都听到了。史蒂夫心知肚明。出于难以解释的原因,他也不打算戳穿他。




“那么现在,你没在做梦,托尼。”史蒂夫说,“我真抱歉,可你该死的噩梦成真了。”


 




晨起时托尼的状况不是太好。这一点不需要等到玛利亚给他塞温度计然后将度量结果昭告天下,他也能够自行感知到。他甚至猜得到发热的起因,大致上,跟昨晚他们去小树林洞穴转悠一圈结果在归途他将半个身体都摔进了池塘脱不了干系。昨日下了一整天雨,他们本不应该跑到道路泥泞的地方去,是托尼坚持要带史蒂夫看看他秘密经营的宝库——在这里,收藏指的是洞穴里野兔尾巴部分换下的毛啦,枝丫对称的一截山毛榉树干啦,要么是结构完好但缺乏塑料子弹的玩具枪支一类无关紧要的小玩意。托尼说,你要搬家了,有权挑一个纪念品带走;他没说的是,不能让你一离开这里就把我忘掉。他通常不可能这样说。




但史蒂夫啥也没要,客客气气地跟他说不用了——当然啦,也许因为他是大艺术家,这些东西啥也瞧不上。托尼领悟到这层意思后深感郁闷,郁闷过头疏忽了脚下,导致他蹭着淤泥坐了一路滑滑梯,水面直淹到皮带以上的腰际。形势在当时还是相当紧急的,还好史蒂夫就在旁边及时拉了他一把。因此,情况没有更坏也没有更好,托尼在当天晚间烧了起来,早上醒来时脖子以上仿佛增重三倍,眼前则像架上了三百副度数不合的近视镜。




如果今天不是约好了跟红发帮战个痛快,发烧本身不算特别麻烦。但世事就是这么凑巧,真正的倒霉蛋喝凉水也塞牙,托尼现在觉得这话道理十足。这样做不是聪明的选择,他虽然想得挺明白,最终决定却还是咬咬牙,挺胸抬头地赴约去了。


 


从现在起,用不了十分钟红发帮就会出现在斜坡尽头那株樟树背后。蓝莓干需要提前集结人马,原定碰头地点是有栅栏遮蔽的斜坡起始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托尼赶到那里时半个人影也没见着。




这不应该。他到得根本不算早所以这不应该。除非风水轮流转,这一次轮到他被群众集体放鸽子。托尼无比焦灼地原地踱步,他自己同自己说,没人会拿这个开玩笑,直到他总算等到史蒂夫出现在视野里,径直朝他跑过来。




“史蒂夫!”托尼忍不住隔着老远就叫了出来。他想问,其他人怎么回事?在这之前却被对方牢牢拽住了手腕。




“你必须回家。”史蒂夫短促地说,他的脸几乎板成了一本严厉又苛刻的古希伯来文旧约,“玛利亚阿姨打来电话,说你烧得稀里糊涂地出了门去。”




高烧状态人的反应总要慢上几拍,托尼没有对话语提及的任何内容做出反应,他不明就里地求解先前的疑问,其他人去哪里了?




“多半在家了,我叫他们不要来的。”史蒂夫说,“因为时机不合适,因为你烧得像块烙铁——即使你叫铁男,现在也必须回去吃药,最好睡个回笼觉。”




“不对,等等——你是什么毛病?”托尼的思路根本不能拐弯,“你忘了我们说过啥吗?我们都约定好了——蓝莓干今天要揍得红发帮满地找牙!”




“我说了今天不行。”




“你说了什么?别忘了那是你的牙!”托尼提高声音,“你需要用它吃饭!这一条也是你自己说的。”




“我不可能用文森特的牙吃饭。”史蒂夫回答,“所以它是一种说法——揍他们一顿是为寻求心理平衡,何况还不是一定能成功。要是有人为此受伤,那就变成得不偿失的事了。”




“呸呸呸呸,根本没人会受伤——”




“闭上嘴,托尼,你最没资格说这个,”史蒂夫高声打断他,“就好像你根本不知道因为这一次全是因为这一次你你你的手臂……”


不,等会儿——他的舌头开始疯狂打结于是他没再说下去因为他说不下去了。无法解释的原因让史蒂夫感到如鲠在喉,手在揪住他的心脏像反复拧紧一块吸足水的毛巾。太多其它来历的泪水打湿它,这让他感到眼眶在趋于红热。




史蒂夫决心已定地蹲下身去,将托尼倏地扛起离开地面。在托尼疯狂的反抗下,他坚持扛着对方摇摇晃晃、毫不犹豫地朝来时方向走回去。




“至少现在,你还有两只健康有力的手臂,你能用它们敲打我的脑袋,就能用它们弹弹钢琴,这点在未来也不应该改变。”史蒂夫轻声道,“这就是为什么你必须回去——没人能叫我看着错误再发生一遍。”




 


“呃,差不多到这为止我没法再假设一切都是真实的了。”托尼解释道,“因为世上没有能让托尼·斯塔克临阵脱逃的东西——发高烧了或者被人扛起就走,我敢说凭这两样都不能。”




办公桌上高高摞起的卷宗眼下成了极好的藏身处,史蒂夫把整张脸埋在纸张和手臂间,可他还是觉得袒露出来的后脑勺部分,正在对方的注视下没完没了地凭空燃烧。




完蛋了——史蒂夫想——老天——救命——




为进一步解释这个要人老命的状况,我们不得不回溯到十几分钟前,即电信院的斯塔克教授跋山涉水,突然现身在相隔三栋教学楼的文学系办公室的惊魂一刻。等到史蒂夫·罗杰斯结束早课,推开(他以为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大门时,他首先发现椅子被人堂而皇之地占了去,没来得及有更多反应,又接着听到强盗本人讲出了爆炸性的开场白——




“我以为你的活跃领域仅限于周日早间报纸的专栏——通常都是那一类,直到我两天前看到这个,”他将一册薄薄的印刷物——也许是杂志——端端正正地摆在了史蒂夫面前,又瞥了一眼史蒂夫的电脑屏幕,作了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我是贵院院刊的新晋读者来着。罗杰斯教授,不打算听听看过完结章的读后感吗?”




足足半分钟内,史蒂夫像一杆真正的衣帽架那样保持直立,木头人游戏结束的第一件事则是赶紧合上了笔记本前盖——尽管那没有用,他已经知道了,他知道他离开的这段时间足够托尼将电子文档与印刷版本逐字核对完毕,并靠其攻克无数嵌入式系统难题的聪明大脑,得出一条逻辑上挑不出毛病的结论。




“故事是你写的,对不对?你就是连载栏里那位‘魔鬼辣椒味玉米脆片’。”托尼得意洋洋地站起来,摇晃他的脑袋,“缺了颗牙的初中生史蒂夫如何与一伙不良少年相遇——结尾部分还没刊载,打开的文档里倒是完稿了。虽然说艺术高于生活,不符实情的改动也挺多,可叫我一眼就认出原型来真没那么难。”




“天哪。”过了半天,史蒂夫终于开口讲话了,他喃喃道,“天哪,谁知道你会去看跟自动化八竿子打不着的文学院院刊呢。”


他顿了顿又问:“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说过了,两天前我读到这则连载——院刊是你们院的学生硬塞给我的。你知道故事里写的这些……反正我看完就很在意,吃饭睡觉都很在意,想着再不找人求证真该憋死了。”托尼解释道,“搞清文学院的位置不太难,找到教师办公室后难度又减小了很多——顺便,谁叫你在座位旁边的白板上用红笔涂了个擎天柱?罗杰斯教授,这基本是一道送分题。”




此话一出,史蒂夫的窘迫暴露得更加明显,头颈垂下来像一只沸水里煮过的虾米。无论如何看上去有些可怜,这会儿托尼又不忍心叫他难堪了。




“在美利坚的土地上人人都有做梦的权力,”托尼出于好意安抚道,“除了我猜不到你也会幻想这种事——过去你替蓝莓干画涂鸦,蓝莓干答应帮你报仇,这些之外没有别的,因为你坚持与坏蛋们划清界限——可现在?你像彻底换了个人,你竟然也在认真考虑当初答应邀请并成为蓝莓干一员的可能性。”




史蒂夫在桌前趴下,像大白萝卜的下边半截那样埋在地底一声不吭。他连尝试都放弃了,他知道他甚至没法与托尼保持对视。




“但是,我完全能够理解。”托尼自己接过话头,“因为你是个典型的正面角色,一向是。娜塔莎和克林特最初的质疑是有理由的。坏蛋这词跟你没一点儿沾边,因此只有在妄想世界里——”




至今为止许多次地,他们总要这样毫无新意地评价他。怪他锋利的道德感和是非观既像明灯也像枷锁,他不可能心里想着什么嘴上就说出什么。但道德标杆即使行路不偏不倚,也不意味着他能藉此规避一切歪曲,错误,以及不幸事。




“我偶尔想过,那时候我要是在场的一员,无论如何也要阻止你赴约——实际是为了这个写的。”史蒂夫打断托尼,他的眉间在同时浮上来一堆皱褶,停顿一下才接道,“那之后你没有再去上钢琴课,我后来才知道。到现在,你的学术研究方向偏重理论,好规避一些耗时较长的手头操作,这些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托尼望着他愣了一阵,半晌只好摆了摆手。


“被你讲得像是什么重度伤残,”他夸张地笑起来,“局部关节的永久性损伤没那么可怕,不便处虽然有,但不算大麻烦。”他挠了挠头顶,突然换了话题,“等等,说回读后感的部分——全文中只有这点比较让人在意——告诉我,换牙那件事是不是真的?”




史蒂夫明白他的意思。那是在故事尚未刊登的结尾部分,魔鬼辣椒味玉米脆片笔下史蒂夫搬家那天,他在临走之际与一众小伙伴告别的场景。其中一则对话——作者本人能猜到八成是那儿——引起了作为读者的托尼的注意。




“前情是托尼对蓝莓干没能帮史蒂夫找回牙齿耿耿于怀,大概是这样,为此他对史蒂夫表示总有天他会打掉文森特大牙,他一定会这么去做,并让史蒂夫等着瞧。”托尼回忆道,“然后史蒂夫找了个荒唐的理由,叫他彻底打消了以牙还牙的念头。”




“荒唐的理由,其实是真的。”史蒂夫说,他的声音终于透出一点笑意,“史蒂夫·罗杰斯在他的十二周岁时还没结束换牙——那颗消失在鸡毛堆的乳牙大半是自然脱落,小半是外力加成。动动脑吧,斯塔克,平地跌一跤哪里至于摔得那么惨?”






可以预见,这席话几乎让托尼当场一蹦三尺高了。




“罗杰斯!”他后知后觉地提高声音,“你竟然是个大骗子!”随即他看到史蒂夫的笑意变得越来越明显。




他直到这时才如梦初醒地叫起来:“从一开始你就是在故意找茬了?可是这说不过去吧?你根本就不会自愿接触一帮爱搞破坏的小混蛋——你自己说过不喜欢基地的装潢,被叫出来画画时永远都老大不情愿,坏蛋守则也被你翻着花样批判过好几遍……我得说——无法置信,天晓得所有这些我为啥记得清清楚楚。”




史蒂夫举手投降,供认不讳:“没法反驳。确实是故意的。”




“现在才这么说,听上去反而像玩笑话。”托尼警惕地摇头,“到底哪一句才是真的?”




“接下来几句如假包换——在当时的年纪,新奇事物确实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史蒂夫波澜不惊地回答道,“碰到你那天,对我来说就是这样一回事。”




他是刻意隐晦措辞,叫回答不那么好懂,也不管托尼有没有听进去。倘若将过往忽略不计,自他们在这所高校里共事以来,他和托尼见了三次面,前两次都是在教职工大会上隔着主席台遥遥相对——重逢本来就是奇迹,在此基础上天时地利人和,总有机会熟络起来。他也没有什么焦急的情绪。




那么作为回应,这一次根本没什么预兆地,他看到托尼拍了拍他的肩开始大笑。他将眉毛扬到天上,直至满面通红,他说,这下我完全明白了,史蒂夫,我们说得通俗点——是那一天叫你坠入了情网吗?




十分遗憾,托尼没能在上课铃响起前得到任何像样的回答。史蒂夫仅仅是沉默又不为所动地注视他,并且这种让人心慌的注视持续到托尼转身下楼,横跨整个足球场,慌慌张张地赶去授课地点,最后消失在视野尽头。史蒂夫的吝啬行径别具一格,在实际问答间,乃至在他写下的故事里,他从不为可能存在的情意添加任何一句注解。他早知道他为什么不能,因为爱意只有在消逝或趋于消逝时才能真正被言语描述。他避免惊动它,就像避免因鲁莽大意赶走第一只造访荆棘丛的年轻的蝴蝶。




他全部所握有的只是机遇,最高级的筹码。为此他不必要记得那么多,至少不用像托尼本人那样巨细无遗。在史蒂夫不慎摔掉他最后一颗乳牙的那天,托尼·斯塔克曾经同他夸下海口,他说,一只老猫能够记得的要事就是怎样叫唤,那么你也只要记住一件事就足够了——当你高声喊出蓝莓干的大名,我总会出现的,不是我的话那就是风。




史蒂夫打开朝阳的窗户,头一回听信了保加利亚人的教导;现在只需等到一只春天的胖斑鸠落稳在树梢的美妙时刻,他就会清一清嗓子,去做这件唯一被记下的要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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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写盾铁AU(绝对是最后一次)献给文美人也美的my鱼,认识my鱼等于认识世界上所有的天使,搞得你等了这么久才收到生贺真的很惭愧啊……但愿心意没有迟到吧(躺





2014年RDJ在facebook上对母亲的致敬

LoveFool:

一直都知道RDJ的父亲是美国非常著名的地下电影导演,但并没有听说过他母亲。RDJ的母亲Elsie Ann Downey年轻时是一名女演员,于2014年9月22日去世。今天看到RDJ当时在FB上发的一段文字,随手翻译了出来。








《法官老爹》的宣传活动于本周开启,我想冒着过度分享的风险说一件事......


我妈妈在本周早些时候去世了......我想说说她的人生,而标准的“讣告”并不足以表达......


Elsie Ann Ford于1934年出生在匹兹堡郊外,其父是一名工程师,曾为修建巴拿马运河出力,其母在英国亨廷登经营珠宝店,一家人最终搬到那里落脚......。她是真正的“美国革命的女儿”。


50年代中期,她从大学辍学,带着成为喜剧演员的梦想去到纽约。62年,她遇到了我爸爸(他在一场洋基vs金莺的比赛中向她求婚)。他们结了婚,63年,姐姐Allyson出生,65年,我出生了......


那个时候,另一场“革命”正在发生,那是地下电影的发展,她成了我父亲的缪斯女神,他们两个全身心投入其中......


《暴躁之肘》(讲述一个男人娶了自己的母亲并靠政府救济过日子),《墨西哥人的宫殿》(讲述一个女人遭受上帝无情地迫害却不发一言),还有《时时刻刻》(她在里面扮演17个角色)都是当时杰出的作品。


到了70年代,“药物文化”对很多文艺工作者产生了负面影响。她开始酗酒......


在婚姻出现问题的时候,她继续工作,但并没有持续多久。《Mary Hartman, Mary Hartman》是她最后一次做演员.....但她并不在意,她甚至愿意免费出演。


后来我和她还有她的男朋友Jonas(他就像是我的第二个父亲)住在曼哈顿的两居室公寓里......我记得被用来做炉子的本生灯,蟑螂,破碎的梦......


到了1990年,她受够了,开始接受治疗,戒掉了酒瘾。接踵而至的是几十年的心脏病,搭桥手术,等等......


在我努力想要达到她没能够获得的成功时,我自己的药瘾酒瘾多次阻止了我。


在2004年的夏天,我的状态非常不好。她发现了我的问题,我向她坦白了一切。我不记得她当时说了什么,但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喝醉过,再也没有滥用药物。


后来,经济条件允许了,我们把她接到洛杉矶来。她很疼爱我的大儿子Indio,和Exton相处的特别愉快。她有了Ipad,照片,视频,等等......


医生们说她“令医学难以置信”,他们已经没什么能帮她的办法,惊讶于她依然能起床行走。


我脑海中有很多这些年的美好回忆......假日,孩子们,她拄着拐杖在屋里转悠。我知道那很难,也理解她待的时间逐渐变短。


三月份,她又一次心脏病发,用上了呼吸机维持生命。


她的愿望是,如果没有恢复自主呼吸的可能,就让生命结束吧。但一段时间内,这个可能依旧存在。


6月的时候,我从《复仇者联盟》续集的片场回来,直接去看她。


令我惊讶的是,她完全清醒,还能和我互动,做鬼脸。


我们没法谈话,因为她的气管插着管。我想着她会不会再一次跨过难关。


回答我的是一系列的病情发作,我们把她从医院接回了家。


9月22日晚上11点,她去世了,留下了相伴37年的非常有爱心及耐心的伴侣,Jonas Kerr。


作为演员,她是我的榜样,作为一个戒掉酒瘾的女人,她也是我的榜样。


她也有些孤僻,自我反对,像一个秉承苏格兰-德国式克己主义的宾夕法尼亚乡下人,大胆,固执,乐于记仇。


我的抱负,坚持,忠诚,“小情绪”,伟大,偶尔的消极进攻,以及我的信仰......


全部源自于她......没有其他获取方式。


如果你的母亲还在,如果她不完美,请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无论怎样你都爱她......




Elsie Ann Downey. 1934-2014






还没有看过《法官老爹》的人快看吧,非常好的一部电影。记得当时预告片就吸引了我,电影出来马上就看了,泪流满面......。讨论父子关系、父女关系、母子关系的电影都是我的soft spot。演技就不用说了,RDJ的表演总是有着极强的感染力。


最早看的RDJ的电影并不是钢铁侠,而是那部让他得到奥斯卡提名的《卓别林》,是1992年的电影,当时电影频道放过配音版,我那时很小,但知道卓别林是演喜剧的,是很幽默的人,是这部传记电影让我看到这个伟大的喜剧演员背后的辛酸经历,就是有了那种“把全世界都逗笑的小丑是最悲伤的人”的感觉。因为年纪小,我不知道那是RDJ扮演卓别林,他简直就是卓别林,一举一动。具体情节只记得一些,当时感觉这个人物非常有才华也非常令人心疼。很多年之后,我才知道那是年轻的RDJ,简直五体投地。





【虫铁】Coming up roses

孤光残影:

(((o(*゚▽゚*)o)))哇哇哇哇哇!这篇好赞!


奥糍:



啊因为前面两次更新都是在另外一个子博上而且还没取名字这次写完了想要总和起来发到这边,前面看过的朋友们可以直接往下从9开始看但是过了快三个月了可能也没人记得了哈哈哈……








Coming up roses




 




1.




你知道那种酷孩子,高中在食堂里有固定位置和喝不完的酸奶,抽完前排约翰的内裤边还能理直气壮地坏笑,每天穿过停车场时至少有半打穿着热裤香喷喷的女孩子冲他抛媚眼的那种,普通人撞见一次起码能倒霉半个月,没错。




彼得帕克反正是这么想的。




 




青年人彼得帕克还会想想,对于他来说比较糟糕的一天是当你活生生给自己跑出一个猫王头还没有赶上地铁,最后凭借意志力爬上楼梯时在扶手上摸到一块还很柔软温暖的口香糖的时候;至于超级糟糕的一天,你捞着一台新捡来的DVD播放机风生水起地走进家门,一转头发现自己的阿姨正和一位新鲜升级版的高中酷哥代表坐在沙发上分享家庭自制红枣吐司,你他妈就是没能做好自我介绍,而后者端起咖啡杯开始神经兮兮地冲你眨眼睛,哇哦,那真的酷极了,嘭!等等等等,现在你在干什么,你正在盯着一把小锉刀思考人生因为你得把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花在划拉自己利落甩到他手上的粘性蛛丝这一重大工程上。他快速且持续地对你的组装电脑进行毫无发展性可言的口头攻击,依然不忘提醒你手下动作要轻慢小心因为他穿了一件相当标致的西装外套。




并且你刚刚答应了要跟他混超英界,现在心情还有点激动,还不能说太多话,可能会哮喘。




“注意点,睡衣崽,汤姆福特。”




“嗯嗯,”青年人帕克使劲转动眼球往上看,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一把漂亮胡子和一对鼻孔,“很快了很快了,斯塔克先生。”




 




他确实给了我一套酷得开花的新制服,彼得后来经常一边玩手环上的投影一边这样想,我的肌肉在紧身衣里面看起来真的很不错。但嘿,还记得前面说的倒霉半个月么,呃。




 




这他妈真是高中生彼得帕克遇见过最操蛋的事了。




 




 




2.




放学的时候彼得绕去了复仇者基地。




“嘿斯塔克先生,我刚刚想起来我们还没有交换过电话号码……”




“你刚刚穿着这身衣服站在楼下敲门了?”托尼斜躺在沙发上眯起眼睛。




“你知道我才下课来着,哦谢谢你,幻视,啊嗷他刚刚是不是直接从茶几中间穿过去了……总之是啊我刚刚下课就过来了我想我总得有个联系你的方式是不是,谢谢你,幻视,说起来你吃东西吗?不吃?真的不吃?太遗憾了……”




“帮个忙,下次不要穿成这样敲我的门,”托尼接过幻视递来的咖啡坐直了,“除非你的计划是入室盗窃。”




“什么,我难道应该从窗户里进来么?不会有什么声波炸弹之类的无差别攻击么……”




“有。”幻视冷静地把沙发上的所有靠背一个一个拿起来垫到自己背后,彼得怀疑下一秒他就会变成半透明然后陷进一堆棉絮里。




“有很多,”托尼十分客观地补充道,“这就是我给了你一套这个——”他空着的那只手和枫糖浆色的眼睛随意地在空气里画了个可能有七个维度的圈,精确地把整个彼得(不连同他的书包)包围起来,彼得不知道为什么,他腰部以下的肌肉变得非常紧张,他觉得自己可能又要哮喘了,但是斯塔克先生显然没有注意到,因为他正在悄悄往杯子里吐两秒之前送进嘴里的咖啡,并且相当平静地继续,“——的原因。”




“行……我下次进来之前改敲屋顶。所以,斯塔克先生,关于我该怎么联系你的问题……”




幻视突然站起来了,“两位想边吃边谈吗?”彼得在面罩底下张了张嘴,安静地观赏幻视从脖子上长出一条完整的围裙。




“留下吃完饭吧,睡衣崽。”托尼也站起来了,他脸上的表情和当时邀请彼得去德国时的神色异曲同工,有一点点悲壮,更多的是找到战友的欣慰;他的眉头舒展,嘴角上扬,每根睫毛都在如释重负,并且幸灾乐祸。托尼的棉T恤下摆打着褶,他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拍了拍彼得的肩膀,于是高中生的腰部以上也紧张了起来。他像橄榄球队那个该死的四分卫(好吧,稍微没有这么高一点)似的揉了一把彼得的头顶。




“吃饭了,把面罩摘了。”




 




 




3.




他真的不太想摘的,因为没有面罩单穿制服的话真的很像一个白痴。




彼得真的有仔细观察过。




于是他告诉斯塔克先生他不想在更多人面前暴露身份。




 




然后幻视当着他的面用三种射线把他扫了一遍。




 




 




4.




当天晚上彼得回家很晚,因为他们最后在基地里点了披萨。




并且他真的拿到了斯塔克先生的私人号码。




真的很私人的,斯塔克先生还说不可以在早上三点到七点之间给他打电话。




 




我一定要打给他,凌晨两点睡觉之前彼得下定决心,我可以和他聊聊高分子材料的压缩和神经生物学。




或者问问他能不能帮忙解决一下高等代数的作业问题。




 




 




 




5.




托尼从小就学得很快,他有从他父亲那里继承来的脑子,一个实干家;他憎恨无能为力,因此努力工作,尽自己所能地对人们负起责任。并不是说他有多喜欢自己,但他相信他选择了正确的道路。




没有人想要永垂不久。可是人生短暂,而斯塔克家唯一的儿子不再追求享乐也不再年轻,也不是说托尼在意或者懊悔——他有过更坏的时候,好在他向来都能照看好自己——大概吧。但当然如果每天都能不那么累的话,真的会是比较好的事情。




 




无论作为军火贩子还是超级英雄,托尼斯塔克都做过不少不够光彩的事,每一件都像一只半透明的幽灵,一点点把无声的重量注进他的关节里。然而此刻托尼近乎绝望地回忆着究竟是哪一出孽债追来的报应这么汹涌,残忍到要在凌晨两点半连扑带拱地将他推向一场生机勃勃的高中数学恶梦中去。




 




 




6.




“这些矩阵星期五教你就足够了,我可以给你系统权限。”




“那……那也可以吧,我想?只是现在还没有到三点,我刚刚跟做贼似的回到家现在累得不得了,天哪,但愿我不会在星期五说话的时候昏迷过去,……明天就要考试了,老天,斯塔克先生,您能不能把星期五的声音弄得更死亡金属一点,比如窒息或者玛丽莲曼森那种……”




“玛丽莲曼森不是——”




“或者六尺之下……”




“就赶紧——发题目过来。”




“哦……星期五准备好了吗,星期五?女士?”




“安静点,”托尼走到泛着微蓝荧光的屏幕前坐下,凌晨两点半,他疲惫不堪却清醒得要命,他不敢相信自己正准备把这段适合破坏和沉默的大好时光浪费在高中生线代题上。




“现在是斯塔克慈善时间,睡衣崽,我会讲的很快,你最好打起精神来。”




 




 




7.




彼得不会弄砸考试,托尼在讲到第三节的时候就知道了。他是个聪明的年轻人,或许这也是他感到与他有某种共鸣的原因,年轻人用相当独到的方法把过剩的精力献给纽约和课业,可能有点马虎;但即便如此,蜘蛛侠的超能力用来作弊也绰绰有余——别说你从没想过这个,得了吧。




然而托尼没有挂断电话,直到星期五变得真的很死亡金属之前他都很乐意这样做,轻声且快速地说着自己熟悉的无害语言,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得到年轻滚烫的柔软回答。




 




这不是坏事,托尼斯塔克偶尔也用得上陪伴。




 




 




8.




如果有什么比钢铁侠和蜘蛛侠一起在周末的纽约街头漫步更可疑的事的话,那只能是托尼斯塔克和高中生帕克坐在汉堡店里分享一份薯条了。彼得对此很兴奋,他绷着嘴角一会儿把袖子卷上小臂一会儿又放下来。托尼坐在他对面用鼻孔和下巴交替着看他,少年的眉骨像一支分明的函数。他的目光从彼得的左肩头划到右肩头,经过那一块裸露的领口时再一次意识到他的新战友是多么年轻而完整,新鲜得像是可以把鞋带系上秒针尖儿绕着北极点四处飘,肋骨包围着一颗沉甸甸的完好心脏想要拯救很多人。这种近乎温暖的力量让托尼的胃感到异常安稳,于是托尼开口了,装模作样地带着一点严苛口气。




“你看起来就跟那些糖分摄入过高的二货青少年一样,嘿,别晃了。”




彼得这就停下了。但你知道,他不是那种乐于享受安稳沉默的人,至少今天不是。这也让他很为难,因为他着实没想好该说些什么。拜托,让他先说话,彼得伸手去够最后一根薯条的时候期待着,要不然我就要表演T恤的一百零八种脱法了。




谢天谢地托尼开口了。




 




“听着,德国的事情我很抱歉。”




“那很好玩,斯塔克先生,说真的,对于第一次出国旅行的经历来说,这真的很棒。”




“我不知道你对抗登机廊桥这么感兴趣,你还记得吗,你被撂倒了几次?被打趴在地上的人可不是我。所以,你别打断我,我很抱歉——”




彼得相信世界上一定有不少人会因为能在四十秒之内听托尼斯塔克道歉两次而倍感骄傲,但是显然彼得不是其中一员,他试图正视托尼的眼睛,但托尼似乎正在以一种低落的姿态观察自己的咖啡杯,这样一来要找他的眼睛就非常困难了——无论那是一双多大多明亮的蜜糖色的眼睛。于是他非常干脆地打断了托尼,“你不需要,斯塔克先生,”高中生最后把灼灼目光投进了托尼的睫毛间隙,“我知道你在做正确的事,阻止更坏的情况发生。我很乐意和你一起战斗,所以下一次需要去踢别人的屁股的时候,你知道该上哪儿找我——我们能再要一点薯条吗?”




 




“你做完家庭作业了我们就能,你做完了吗?”




“哈哈,一点都不好笑——”真的,彼得一点都不觉得好笑,他恨死自己当时想不出个更好的借口了,比如他的小蜥蜴一天要去街角排泄三次什么的。现在斯塔克先生一定觉得他就像个乳臭未干的书呆子,乳臭未干?拜托!




“这确实是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我是说,至少在你达到承诺年龄之前——”




这他妈太不公平了,凭什么中年人可以肆无忌惮地对高中生开年龄玩笑?“嘿,老兄,我已经到承诺年龄了!”彼得咧起嘴角想做出个狠厉表情——等会儿,承诺年龄是几岁来着?




但是另一方面,托尼从他年轻朋友的气急败坏里找到了极大的乐趣,他抱着逗猫的心态将这场对话带向一个不可控的方向,并顺手给自己指了一条名为“完蛋”的通天大路。“嘿,嘿——听我的,我在高中很受欢迎,我当时岁数还比你小些,但我依然是学校里的大明星。你得释放自己。张扬一点,让人们看到你,看到你内在强大迷人的那一面,而不是——你明白吗?但是不要太刻意,做的精妙一点,相信我,他们吃这一套。”




“你总有个喜欢的人是吧,睡衣崽?”




 




 




 




9.




如果你是那种酷孩子,那种每天最关心的事是自己的头发梳得够不够高而不是走进生物教室的姿势是否帅气的狂妄混蛋,在这儿我得礼貌地请你放下手机去操你自己,毕竟彼得也是这么想的。我是说,他本来挺好的,真的,纽约卫士才不在意英语课第四排那个红发女孩喜不喜欢不抹发胶的豆芽菜呢。但是他已经三周半没见上斯塔克先生了,连电话和短信都没有,都是因为三周以前那个周末发生的那件事——噢,彼得把鼻尖埋进课本里,细细碎碎的记忆从草稿纸上重新爬回他的大脑皮层。上个周末,曼哈顿岛蓝得像电影特效一样的天空底下,中城高中优等生彼得帕克做出了他人生中最具有冒险精神的一件蠢事。




 




简单来说,他吻了斯塔克先生。




 




除了非常愚蠢之外这其实也没什么,往小了说,彼得的嘴唇撞了撞斯塔克先生的嘴角,他发誓只是嘴唇而已,好吧,他是闭眼睛了,但那只持续了——最多两秒钟罢了;稍微夸张一点,彼得帕克吻了托尼斯塔克,蜘蛛侠吻了钢铁侠,然后他们手牵着手去了意大利餐厅度过了美妙的一晚——哦得了吧,快醒醒,高中生在厕所隔间里绝望地抬头盯着天花板,他现在没法走出去,至少不是在洗手台上坐着一个半裸的十一年级女生的时候。眼下彼得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镜子顶端那个忽明忽暗的灯泡一样摇摇欲坠,斯塔克先生从他嘴唇底下挪走自己的脸之后他们就只是那么坐着。你明白吗,连喘气都不自在地干坐着。他们俩坐在猎户座大厦顶楼一言不发,托尼的战甲像辆普通山地车似的停在他们身后,可现在也不是去担心战衣会突然活过来飞起一脚就踢烂彼得的屁股的时候,帕克先生年轻的心脏里像有一万只没修剪过指甲的拉布拉多在咆哮奔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斯塔克先生是不是觉得我技术很烂?他会把我推下去吗?直到太阳把彼得的心跳和后背都晒得黏黏糊糊,他决定得说些什么。




“呃,斯塔克先生,我只……”




“没关系,”成年人在高中生开口的瞬间马上风度翩翩地摇摇头站起来,大半个太阳刚好埋进他的发顶让彼得看不清托尼的脸,“我经常遇到疯狂粉丝的。所以?我们不如今天就到此为止吧,睡衣崽。”




 




斯塔克先生走之前揉了揉彼得的头顶,启动推进器时扬起的一片干燥灰尘落到高中生有些发痒的眼睛里。




 




 




10.




彼得的确过了几天心惊胆战的日子,他设想着自己将为那件蠢事付出代价的情境,比如某天放学回家之后梅阿姨会一手拿着他的蜘蛛制服一手揪住他的耳朵边哭边弹他的额头,然后宣布她即将会带他移民去冰岛,或者全校人都将知道他沉迷彩虹小马并在午餐时用他的新绰号疯狂耻笑他。又或者,他会在某一天放学的路上,在大厦尖顶晃来晃去的晴朗夜晚遇见斯塔克先生,而无所不能的钢铁侠会从他的金属外壳里露出微笑的脑袋。这样的托尼看上去有那么一点点滑稽,彼得喜欢看他这样。




可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什么都没有发生!而这可不是那种“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的悲情场景!好吧,哈,悲情。可是你瞧,对于恋爱中的青少年来说,一个月需要被换算成咬掉的指甲的长度,体育课上想起对方的次数和为排解忧郁吃掉的冰激凌个数——把这些加合起来可就是整个宇宙的重量了。不管了,彼得把手里的纸团揉皱又展开,亲都亲了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见他,我得和斯塔克先生好好谈谈。




 




 




11.




“听着,你还小,彼得,你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我知道,青春期,学校,拯救世界,梅阿姨,呼——我得说这的确很累,你需要的就是我——这样的移情对象。我都明白,父亲形象缺失,藏了太多小秘密,压力大,睡眠不足,然后我出现了,偶然事件,明白吗。别瞎说什么喜不喜欢,你当然喜欢我,哈,袖口还太紧吗?”




托尼横在海绵垫子上,从沙发缝里慢慢悠悠摸出一把十字头螺丝刀。他不动声色地踢过去小半张毯子遮住长沙发另一头屏幕还亮着的平板电脑,好吧,他可不打算让帕克家的小子看到他正在研究青少年心理学案例,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对,不好意思。




怎么,你被年纪不到自己一半大的男孩子亲吻的时候也会害臊的。托尼阖上眼睛翻起一个巨大的白眼,不信可以去问笨笨,托尼最近在工作室里盯着咖啡机愁眉苦脸的时间可比敲敲打打的时间长多了。倒不是说那是件很不好的事——这里指代那个差点让托尼从屋顶上掉下去的亲吻(勉强算是,好吧),那个裹在头套下面的年轻小脑袋总让托尼感到愉快和安稳。这并不仅仅是因为托尼知道帕克先生可以拦下一辆失控的火车,哦,你知道的,睡衣崽——总是更愿意谈论街角的香蕉奶昔大过那群方脑袋蠢货在电视上发表的狗屁言论,他会在遇到大狗狗的时候露出圣诞节时穿红色外套的小男孩会露出的表情,他会在晚餐期间喋喋不休地说着今天又是怎么撞上布鲁克林那块巨大的广告牌的,他会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满屋子转,一口一个“斯塔克先生”就为了一道愚蠢的物理题;他几乎和幻视那个地瓜一样无趣,连托尼说的笑话都没办法完全听懂——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它们都没意思极了。可是睡衣崽不一样,哦,那些他发过来的晚安短信和傻兮兮的emoji,托尼叹了这个月以来的第六千九百四十二口气。彼得像极了一只混进成年河马堆里的独角兽,或者浮在热巧克力上头四脚朝天的粉色棉花糖,他就像——有机蔬菜店里放在最顶层的西红柿,你能明白吗,饱满健康在太阳底下发着光的,有着人人看到都会想要装进袋子里的新鲜和完好。想到这里托尼更沮丧了,我做了什么误导他的事了吗?他最好没和化学老师再顶嘴了,可他究竟是不是出了什么精神上的问题?或许我得给他弄个校准器啊不,心理医生,要是他万一真的其实不喜欢我可怎么办,现在的高中生都是这么瘦的吗?




瞧见了吗,托尼有时候真是恨极了自己是个聪明人,他就是能一边浑身放松地摊在沙发上一边心跳得像野蜂飞舞,同时忍受自己的大脑里有一百万个彼得帕克穿着卫衣板鞋牛仔裤跑来跑去,彼得们的头发在风里翘得乱七八糟,更糟糕的是每一个彼得都在嘴角笑出了一朵太阳花,七嘴八舌地大喊着“斯塔克先生”。老天啊,托尼感到舌尖发甜,今天是斯塔克的审判日吗?




 




 




12.




瞧见了,这就是偏见,自以为是的狗屁学者和大人们常犯的错误,就好像每个失去父亲或(和?)相依为命的伯父的青少年都会有恋父情结似的。彼得把重心换到左脚,为什么一个人就不能因为另一个人的冷笑话、长睫毛和装腔作势的可爱胡子而陷入爱河呢?这就好像在说每个微积分得过F的高中生长大之后都会成为拉星条旗的政治家一样荒谬。




所以现在看好了,尽管彼得一周至少有三次会忘记带酸奶买鸡蛋穿反袜子,但他可是个如假包换的行动派。“可你会想要吻你老爸吗,那种,抱住后脑勺去吻的吻?”




“哈?”




这一次彼得瞄准了,他的嘴唇正正好好贴上了托尼的嘴唇,他能感到托尼的鼻尖都快撞上他的颧骨了,于是他扶着托尼的下巴慢慢调整角度。




然后他用上了舌头。




这感觉很棒,真的,彼得得说这比肉酱汁超足的意大利面和从帝国大厦顶楼纵身跳下都要好,特别是当托尼打开嘴唇的时候。好极了,现在彼得只需要想想该如何使这个吻延续得更久就好了。




 




 




13.




“我们还要谈谈这事儿吗,因为说老实的我不觉得会有任何人会想这么吻自己老爸。噫哟……我开始看到画面了,这真是非常不合适,我想我们得快点忘了它。好吧,好吧……但你知道,我其实可以做得更好,你喜欢吗?我是说显然我还有很多进步空间,只要练习的机会足够多。这就和后空翻一样,第一次你会摔断自己的脖子,第二次稍微好一点,最多就是单脚跳着去上一个星期学,但你猜怎么着,第五十六次的时候……斯塔克先生,你刚刚是想让星期五用电击枪电我吗?”




“从我身下下去,臭小子。”




“好吧,好……你生气了吗?”




“你作业做完了吗?”




“……”




 




“斯塔克先生?”




“嗯。”




“你知道我其实……我其实单身了很久了……”




“没关系,睡衣崽。我当直男也很久了。”




⁄(⁄ ⁄•⁄ω⁄•⁄ ⁄)⁄




 




 




Fin.






我与Stony一周年了。



快中考了,七月再见,我亲爱的Stony。





祝自己纪念日快乐!

EMH/AA资源补档

眠狼:

↓首页漫威粉、复仇者粉、角色粉、CP粉,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强烈推荐官方2个复仇者长篇动画:EMH、AA。
目前B站因版权问题已经下架了,所以这次资源千万别在错过啦!
EMH是比较早的动画,正剧向,走剧情,2季完结。
(盾铁蛮多糖,还有蚁人黄蜂女,黑豹殿下很苏,铁人的配音超好听,以及这里的铁人就是我们俗称的“小触角”,超级美味的一直罐啊不尝尝吗?)
AA是新动画,目前要出第四季了,非常甜,全员小天使,日常向,剧情很有趣,梗很多,角色互动非常有爱。
(AA盾铁恩爱秀个没完,不是撒糖,是往你嘴里怼糖,不吃都不行的那种。时常有其他超英客串,例如小虫、银护,众多著名反派也都集结来卖萌。看一集治百病,不甜不要钱。)
……中间加点小红心我都可以去卖片了。

AK47_蓬莱山海:



【EMH】S1-2:链接:http://t.cn/RSRIwjg 密码:huhc
【AA】S1:链接:http://t.cn/RSRIwj3 密码:o8mc
【AA】S2:链接:http://t.cn/RSRIwjr 密码:5x8h
【AA】S2(上面的缺了几集,补档):链接:http://t.cn/RSRIwjr 密码:5x8h
【AA】S3:链接:http://t.cn/RSRIwj1 密码:ytq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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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来自 @不若雙殺 耗费心血的整理,感恩


【盾铁】 月夜相谈 (一发完)

拾寒枝:

1872盾铁,希望可以安利到更多船友们补补这部漫画。幼年体出没注意。




月夜相谈


 


逢时镇一切都好。科尔比河上没有砌起大坝。托尼·斯塔克的马车驶过时,车辙压倒成片的草皮,溅不起黄沙,也看不到裸露的红土壤。他从小窗望出去,数不尽的惊叹号以野兔蹬腿的力道,撞击着他的胸骨——他无论如何想象不到,逢时镇也曾有过这样好的时节:那远在时事造就的菲斯克成为英雄人物,或是强盗与疾病,将最后一点荣光和快乐的日子也张口吞下之前。十九世纪风行一度的淘金热潮仅是初现端倪,杜姆谷地里的矿石暂且激发不了任何人的兴趣——产房里新出生的婴儿如何躺着,金矿银矿们就在大地的襁褓中如何躺着,如同一件有朝一日走漏风声,便必定招来祸患的不祥密藏。




但镇上的人们依然会饮酒,任意世纪的任意年代里,唯独这一点很难例外。托尼跳下马车,听凭他双腿的使唤,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通过羊肠小道,然后在酒馆门口,他此生头一遭被那名与他相熟的酒保——其皮囊是一个须发全黑更年轻点的版本——满面严肃地拦住了,接着他被告知,他将无法获准进入此地。


除非是你妈咪让你来的,酒保拿腔拿调地朝他说,你这小可怜,你是搞丢了一个在此寻欢作乐的老爸吗?


 




“你还不够格去那儿呢,托尼。酒馆要求人们花钱喝酒,可你只是个小孩子。”


此刻,托尼面前这位跟他个头相仿的小不点,正在煞有介事地替他分析事由。他指了指托尼,又指了指自己,稍后得出了一条结论,


“你和我,我们都是小孩儿。十二岁意味着我们应该在家里的马厩帮工,中年人聚集的房间不会向你我敞开大门的。况且,你哪来的金币喝酒呀?”




“我有的是钱。”


托尼说,等他意识到自己语气中的生硬,不得不马上补充了一句,


“哎呀,史蒂夫,你不知道,我的金币多到阿里巴巴的毛驴三天三夜也驮不完呢!”






对于托尼·斯塔克的真实年纪而言,非得让他模仿小朋友那种奶声奶气的讲话方式,绝对是太过强人所难了。但他眼下除了自食其果,没有别的出路——谁让他再次在频发的盲目自信,以及偶发的急躁过度上栽了跟头呢?那个时候——当托尼做出决定,要将未经测试的时光马车直接投入使用之际,他就早该预见到:零件参数的任意细微偏差,都将可能导致任何匪夷所思的意外。而在这其中,将自己的身躯一并卷入时光旅行,缩水成二十多年前那个豆丁托尼的结局,或许已经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唉,你少骗人啦,”史蒂夫双手一挥,他那张稚嫩得还没被胡茬光顾过的面庞上,满满都是怀疑之色,“你要是真有那么多钱,怎么还会惨兮兮地晕倒在大街上,最后只能住到我家里来啊?”




史蒂夫·罗杰斯说话从来就很直接,他也不是故意踩人痛脚的,可还是为这番发言付出了代价。托尼抬高下巴横了他一眼,抢走了他盘中仅剩的几颗烤杏仁,并且下一秒就一口气全部吞进了肚中。




单从这个举动看,说是托尼这幅幼稚的皮囊下住了个同岁的幼稚灵魂,这样的说法也是会有人相信的。


他哼哼唧唧地说:“告诉你吧,史蒂夫,我有钱,但是我乐意。”




他说完这句话,马上看到史蒂夫笑了起来。十二岁的史蒂夫就像一块可食用橡皮泥那样温和敦厚,他有着尚未蒙尘的蓝眼睛,流淌出来的眼神清澈又纯真。他这时甚至还没来得及养成皱眉头的坏习惯——老天啊,那可真是个糟糕透顶的习惯——1872年的史蒂夫就因为染上了它,成天愁云密布,又不爱好借酒浇愁,因此很少再露出笑脸。可现在呢,托尼才在史蒂夫家借住了一天,光他目击到对方脸上出现过的笑容,就已经比他过去见过的总和还要多了。




在这一点上,身为人母的莎拉有着更加独到的见解。几天后她偷偷跟托尼说过这个话题,就在她煮着一锅秋葵汤,而托尼蹲在她旁边试图修理断掉的铲子,史蒂夫又刚好在门外汲水的那天中午,莎拉借机向托尼表示了感谢。史蒂夫交不到太多朋友,她那时解释道,因为他会揭发一切上课传小纸条的同班同学。


“但你不介意这个。而且自从你来这里后,他就经常会笑了。”她微笑着停下手里的活,像是想摸摸托尼的脑袋,“我猜史蒂夫所拥有的正直是好事,托尼,你觉得呢?”




托尼过去可没有见过史蒂夫的母亲,事实上,他对二十年前的整个逢时镇都不大了解。他的童年生活在更为发达的市中心度过,就连他后来搬到小镇住下,也是成年很久之后的事了。不过这不妨碍他对莎拉产生亲切感,因为从各种意义上,史蒂夫都太像她了。


莎拉柔软的手指还是落到了托尼的头顶,他乖顺地接纳了这个,与此同时,他在心里一个劲想着她刚刚说过的话。




是啊,托尼想,史蒂夫拥有极端正直的品格,可这真的是件好事吗?


 


在这个疑惑探头的当天晚上,托尼就试图征询了史蒂夫本人的意见。他不是直截了当问的,成年人的智慧给了他一个好点子,他选择旁敲侧击地给史蒂夫讲了个故事。




“假设,”托尼说,“我们来做个假设吧,史蒂夫——很多很多年以后,因为发生了一些事,逢时镇突然变得糟糕起来了——”




说出这句开场白不太容易。托尼听到自己嗓子眼中溢满苦涩,随着话语翻涌上来的钝痛像是将心脏放在剪刀的两叶间缓慢切割。一些事挤进他的脑袋、一些画面压迫在眼球上,他可能差一点就要哽咽了。好在清脆的童音成了他最后那块遮羞布,再说了,仅凭史蒂夫的年纪,他是没法觉察到有哪儿不对的。




这天是托尼呆在史蒂夫家的第三天,也是第三个他与史蒂夫坐在有窗台的房间、对着月亮谈天说地的夜晚。白天的时候,除了吃饭,他们很少待在一块。史蒂夫要上学,他自己则忙着去镇子各处溜达。莎拉建议过让他和史蒂夫一起去学校,估计是不忍眼看着托尼沦落为一个小小流浪汉。她告诉他不用担心,她不介意负担他的学费。但托尼拒绝了她的好意。


“谢谢你,莎拉,你可真温柔。”托尼当时说,“可是抱歉啦,我还有很多要紧的事。”




托尼对此行的时间紧迫与任务繁重心知肚明,时光马车不卖单程票,他的回溯之旅有个迫近的归期。而他大费周章,付出了比发明当初那台未来之象装置更多的心血,才搞出这台真正意义上的时间机器,也不是仅为跑回来瞻仰一番故人、饱饱眼福便就此作罢的。尽管这确实是个好时节,好到足够让他留恋往返,甚至就像诗中所写就的那样,它意味着“当我们念到的名字还未刻在石碑之上”,意味着风暴来临前草长莺飞的花田。但他也不是为这个来的。




你必须努力改变点什么——托尼在乘上马车前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他提醒自己,你得试着扭转列车的运行轨迹,哪怕仅仅是蜉蚍撼树那样,伸出手推了推它。


 


史蒂夫手上的动作这时候停顿了一下,然后他把托尼头顶的毛巾拿下来,在手中翻了个面。




“我不喜欢这个假设,”他一边继续给托尼擦头发,一边兴致缺缺地搭腔,“不过你说吧,我听着呢。”




托尼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史蒂夫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这很容易搞得他忘词。另外,托尼还觉得莎拉有点失职,她或许该给史蒂夫弄个弟弟妹妹,再不济就买个仿真人体的洋娃娃来——那多少能有点帮助,至少不会让十二岁的史蒂夫把他那要命的兄长癖,发作在一个外表就与他同龄、而灵魂甚至还要苍老上几十岁的中年男人身上。




“你先停一下,”托尼忍无可忍,拿出了一点成年人的派头来,“坐下来,坐好了,老实点听我讲话。”




这招总算成功唬到了史蒂夫,他不太服气地安分下来,双手抱膝,瞪着托尼。




“回到那个假设。有一天,逢时镇变了。”托尼说,“镇上的坏人变得越来越多,曾经的好人也变成了坏人,更可怕的是,这批人的手中还握有权力——权力是什么呢?简单来说,它是那种也许能让法律和秩序,也要在它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的东西。”




“权力是很坏的东西?”




“一开始只是中规中矩的危险品,可要是落在恶贼手中,它就变成坏东西了。”托尼顿了顿,“坏人和他的爪牙破坏了整个镇子,逢时镇仿佛是他们手中一只烂掉的苹果。史蒂夫,你还能想象出比这更糟的情况吗?”




史蒂夫露出为难的表情。


“唔——所有人都变成了坏人,这够糟糕了吗?”




“远远算不上最坏的情况,”托尼摇头,“——最最糟糕的是,在那种氛围下,仍有好人没能得及变坏。并且,其中的一个好人——让我们叫他超级大好人,他一点也不惧怕那些权力,于是就鲁莽地站了出来,他决定要维护秩序。”




“鲁莽?”史蒂夫突然打断了托尼的话,“这是怎么回事啊,托尼?我以为你会说‘勇敢’呢。”




这句话传到了对方耳朵里,托尼张口刚想回应点什么,接着却发现自己有些讲不下去了。


怎么回事呢?托尼想,他可一直认为那就是鲁莽的。以他对史蒂夫的了解,那时候甚至不管有没有红狼这个人出现,很多后续事件照旧无法避免。罗杰斯警长正直过头,他的眼中容不下一粒沙尘,那么迟早有一天,他的忍耐总会走到尽头,把秩序与腐朽的水火不容摆到台面上来。然而,大环境明明是那么地恶劣,作出这种挣扎岂不是无望又徒劳?那个时候,他到底为什么不能忍气吞声?为什么就不能暂且保持沉默呢?




讲故事的环节最后只进展到了这儿,因为托尼已经搞清了他要的答案——至少是从十二岁起,史蒂夫忠于法律与秩序的想法就没有再动摇过。并且鉴于莎拉也认同这个观点,托尼不得不这样猜测——史蒂夫在这些方面的勇敢大概真是基因决定的产物,是某种真正与生俱来的品格。


然而,事实上,那却不是一件老天馈赠给他的礼物,托尼悲哀地想道,到头来看,那是危机四伏的定时炸弹才对。


 




紧接着的第四天,等到白昼结束、夜幕降临时,托尼在回家后显得分外丧气。过去的几天里,他已经跑遍了一切可能对后续事件产生影响的地点,但酒馆——他进不去,科尔比河——它好得很、还在无拘无束地流淌着,红狼所属的印第安部落——托尼围着镇子绕了三圈也找不见踪迹。至于那些关键人物就更别提了,后来成为法官的尼尔森这会儿还是个学生、只当托尼在满嘴胡言乱语;而罗克森和菲斯克居然都不是本地人,天知道他们这时候正在哪个鬼地方自在逍遥,包括那个河流改建项目的负责人,眼下也一样杳无音讯。托尼虽然知道,他们其实早晚会出现,但他却等不到那时候了。时间旅行并不真是肆意妄为的魔法,他所拥有的时限实在不长,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或许已经来不及改变任何事了。




这天晚上,托尼的沮丧就像莎拉剖开的芒果,整个人由内到外地散发着消沉的气息,他表现得实在太明显,以至于他们刚在窗台旁边坐下,即使是史蒂夫那根年幼懵懂的情感触须,也足以探知到他的不对劲。


“托尼,你怎么啦?”


史蒂夫吃完了自己面前的芒果,目光停留在被托尼遗忘的盘子里,他飞快地看了一眼,过了一阵,又看了一眼。


“这个,特别甜。”他说着,把盘子推得离托尼更近了一点。“说真的,你想让我和芒果比个赛吗——就比比今天晚上,我们谁能先一步撬开你的嘴巴?”




比赛的结果自然是史蒂夫赢了,他仅仅凭借这句话就让托尼的神情松懈了一下,可惜笑意刚刚出现在他的嘴角,又转眼不见了踪影。


“我——我很难过。”托尼终于开了口。他把脸忧郁地埋在手掌里,窗外同样忧郁的月色好脾气地埋在他的后脑勺上,“老天啊,史蒂夫,你还是把脸转回去吧——我一看到你就更难过了。”




史蒂夫露出那种既同情又抱歉的神情,虽然对于他的年纪而言,这甚至有点成熟过头了。


“那么,你愿意说给我听吗?”他担忧地问,“难道是镇上那群坏蛋们又欺负你了?”




他口中的坏蛋指的是农场主理查兹的大儿子,长着一只布满雀斑的红鼻头。史蒂夫在街上遇见托尼那天,就是他带着另外几个小混蛋,气势汹汹地把托尼堵在街角,管他要钱。


后来是史蒂夫把他们赶走的。他甚至都没动用拳头,光是他双手抱胸站在那儿的气势,就能震慑住所有同龄的小孩儿。他在原地高声地列举着捣蛋鬼们的罪状,像极了一个维护秩序的小警官,当时的托尼便是凭着这一点,不假思索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史蒂夫——那会儿他几乎是在尖叫——天哪,你居然是史蒂夫。


还好这个幼年史蒂夫的心眼实在好得不得了,他甚至都没斥责托尼大呼小叫、完了还要又摸又抱的过激行径,反而还热心肠地把他领回家了。


 


现在,史蒂夫看到托尼冲他摇了头,但还是没能说出点什么。于是他特别老成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托尼弓起的背脊。


我都说了,你不要一个人憋着嘛,他满怀希望地劝解道,万一——我是说,万一我能帮到你呢?






史蒂夫讲出这话的本意或许只是出于安慰,但这一次却果真被他碰巧说中了,因为托尼就像大梦初醒那样飞快地抬起脑袋,他突然意识到,如果他能在这时就扭转史蒂夫的看法,比如让史蒂夫将他自己看得再重一点,将他人的利益和律法看得再轻一点,后来那些事情的面貌,说不定就会大有不同。




老实说,托尼当时冒出的这个想法,完全是未能全面顾及后果的残次品。它有多么一厢情愿,就有多么危险,多么具有隐秘的破坏性。可他那时候的思路就是那么狭隘短视,因为改变后续事件轨迹的决心,从始至终都像火苗攒动,烧得他头脑发热。他的新点子已经成型,他决定要苦口婆心地对史蒂夫展开一番游说。




起初他想得很简单,丝毫没考虑过这事能有多么棘手。况且,史蒂夫现在才多大啊,托尼想着,让他尽早适当地放弃一部分“正直”,剜除一点他性格中过于浪漫的元素,使他在未来能世俗些、随和些,不用再与焦黑乌涂的世道完全格格不入,对他而言一定是有利的。




托尼一贯对自己的口才引以为傲,并且他采取的方式也堪称巧妙——他还是利用讲故事去游说史蒂夫的。他把1872年真实发生过的事,截止双轭车载着那几名首都来客到访之前的部分,添油加醋地讲给史蒂夫听。他告诉他,菲斯克镇长是个多么坏的坏蛋,而罗克森州长是个比他还要坏的坏蛋,在他们控制下的逢时镇是多么乌烟瘴气,而一切试图与这股恶势力叫嚣的人都难有好的下场。在那样的环境下,甚至是警察也没用,没人相信那颗星星的警徽——想想看,那可是真正的长夜啊。在那里,在那个漫长的坏时节,黑暗是永夜不昼的,而到这地步上,早就没有人情愿相信渺小的星星了。




所以,史蒂夫——故事讲到最后,他总要这么问上一句——即使是这样,你还觉得坚持法律、甚至牺牲在这种坚持上,会是聪明人做出的选择吗?




而接下来,在上述故事之外,最托尼令人心碎的部分就要出现了——尽管托尼反反复复地讲了三个夜晚,但直到他在这度过的第六个月夜,他从史蒂夫那儿收到的答复,也始终是一个毫不拖泥带水的点头。


“再明智不过了。”史蒂夫一次又一次地向他肯定道。


 


除了默不作声的倾听,史蒂夫在第六天晚上额外补充了点别的。没人能猜到,事态最后居然演变成他在微笑着,试图劝一劝那位满面悲戚的托尼·斯塔克。


“可是托尼,你千万不要伤心。”


史蒂夫那时说,


“你看好啦,哪怕当下它的结局糟糕透顶,但未来——未来一定会因为有人坚持这个,变得光明、变得好起来的。”


 


托尼的计划溃败得猝不及防,他没料到,十二岁的史蒂夫就能将自己说得哑口无言,而他这时已经没有后招了。事实证明,他既高看了自己的口才,又低估了史蒂夫坚定的意志,这已经是他不知道多少次,因为盲目自信栽了跟斗。那晚他整夜没法合眼,等到天亮后,日光洒落也照得他如同煎熬。这时已经是第七天了,他知道马车正在驶来的路上,等到天色转暗、夕阳没入那一带荒山的背后,夜幕降临之时便是撞碎泡影的钟声敲响之际。


 


而他终于还是等来了那一刻——他或许已经想通了道理,可心里还是不情愿的。这里一切都好,可踏上回程则意味着更加残酷的现实。尽管他生活的时代已经比过去好了不少,尽管革命性地变革已经发生过了,但对托尼而言,某些部分的缺失还是让生活显得太过冰冷。




即使这样,分分秒秒最终也还是被他捱了过去。当马车凭空降落在台阶前的时候,史蒂夫八成还以为是什么童话书里的魔法。他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叫喊,然后便和莎拉站在一旁,站在月光洒下的清辉里,满眼期待地注视着托尼,看他如何手脚并用地爬进了车厢。


然后,在临走之际,托尼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招了招手。


“我要回去了,”托尼说,“你会想我吧?”


“我会的,托尼。”


“那你不会哭起来吧?”托尼突然笑了笑,“你可千万不要哭啊。”




史蒂夫这下愣住了,他马上放开莎拉的手,跑近了托尼的小窗。


“你不会再回来了吗?”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闷闷的,目光紧紧地黏在托尼身上,“你要去哪里啊?”




“浪漫点的说法——我要回到故事里去了。”




“那个没有太阳,无法相信星星的故事?”史蒂夫歪了歪脑袋,“你难道是故事里来的人吗?”




时间旅行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托尼对此束手无策,只是看着他,无法作答。




但史蒂夫还是不依不饶地提出追问:


“托尼,那是个跟我有关的故事吗?”




下一秒,史蒂夫意识到他闯祸了。因为这话不过是才问出口,他就看到托尼的眼中迅速地蓄起了大量泪水——天哪,史蒂夫想着,托尼的眼睛有那么大,它们饱含热泪的景象可真是叫人心碎啊。




他真的弄不明白托尼这么悲痛的缘由,但史蒂夫能肯定,这可绝对不是乡间小路的路肩尘土飞扬,一不小心迷了眼睛的缘故。因为就连他自己的情绪,也完全被属于托尼的那份悲伤扰动到了。他足足闭着嘴巴站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好吧,托尼,现在是最后一个问题了,”


史蒂夫扒着窗沿,紧张到连讲话的声音都变了调,


“那个故事里,首都来的人乘着双轭马车抵达了逢时镇,然后呢?然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下总算问出来了,史蒂夫当时想。他想问这个很久了。因为托尼的故事每当讲到这里就会戛然而止,而且从来不加以解释。但这可是他的睡前故事,听不到结局又怎么可能好好睡觉呢?




史蒂夫屏息等待着答案,那次等待可真是漫长至极——他仿佛经历了能使一片羽毛沉入水底那样长久的沉默,久到他发现托尼的身体轮廓开始在月光下变得透明,马车也发出无比刺耳的警报音,他才等到托尼重新笑起来——他看上去真是犹豫了很久,可最后还是妥协地开口了。


 


“我以为你能猜到呢,史蒂夫,”


 


托尼一边说着,一边驱动了马车,


 


“没有太阳,无法相信星星,然后你变成了月亮——这就是故事的结局了。”


 


 


1872年,杜姆谷地的永夜最后中断了,天空挂上了一盏驱散黑暗的圆月,逢时镇从此一切都好。


 






 


 


END.


 


 










没有词语能表达对1872队长的感情,补完这部漫画真是心(哭)潮(成)澎(傻)湃(逼)啊,于是写了这个甚至算不上故事的读后感。


迟到的中秋快乐,希望也有这样皎洁的月亮照耀着大家。


 



【盾铁】Aleph

拾寒枝:

Aleph




“欢迎,欢迎,复仇者大厦今日终于向诸位敞开门庭。未来学家不太预卜未来几日晴雨概率,但我衷心希望诸位到访时有个好天气。参观流程开始前,访客需要先在博物馆入口处自行列队,耐心等待机械臂安检放行。等候的两分钟能被用以整理衣冠、关闭相机、情侣亲热、及休整舟车劳顿,在这同时,请务必留神倾听以下几项游览须知:独具历史意义的首批访客总能享受到一点儿特权,在我们已近完备、往后将日臻完美的展厅各处,你们仍有机会见到部分尚存瑕疵的陈设。需承认,本次迎宾工作稍显仓促,全赖负面影响因素数目众多。在此我无意指责尼克·弗瑞无端健忘,可他只需将通知提早一礼拜转达给我,诸位肯定就不必与这些豁口木框架、剥漆墙皮、掉落在瓷砖缝里的螺纹钉们打照面了。事先声明,整幢大楼尽管归我所有,这处场馆中有悖我个人美学的展会设计,全部出自他人之手。在这我要说,我也许是头脑发昏才容忍了这一切发生我的错,但也正因如此,在设计者本尊愿意如我此刻同样、对着一只收音麦克亲自夸夸其谈之前,我们将不得不暂且跳过所有设计理念的概述环节——那么,当你从小笨手那儿得到了一个绿色发光的通行贴纸,就让我们删繁就简,迈开双腿,直接进入正题吧——”






进门先朝里走,近墙跟处贴有路线标识,始终顺着箭头方向将确保你不会迷路。沿途电子幕墙显示的文字资料,多数截选自新闻报道,驻足浏览不成问题,但人工解说服务尚不可用。今天实际上是个意外情况,我们事先确实安排过人选,可解说员没法到场,全靠这则录音差强人意地代为效劳——为此你得更仔细点倾听我说的话,只有一遍,千万听好。现在,我们假设腿脚灵便者早已穿过回廊,面前几步远,出现了那张复仇者全员的巨幅海报。你几乎没可能错过它,因为那是张数码相机拍摄的群像,画幅占去整面墙壁,足够醒目,可仍然还原不了浩克本尊的惊人身高。偶尔,复仇者会应邀拍摄这种商业写真——巴顿特工认为这就是时尚大片了,可在罗杰斯队长眼中,一切抹着腮红上镜的都是艺术照。将这张群像放在门口,并非任何复仇者的主意,因为在战场之外的地方假装发射斥力炮、假装挥舞妙尔尼尔锤、假装投掷振金盾牌,怎样看都蠢得脑门冒烟。但弗瑞局长偏要说,作为超级英雄,你们给公众的刻板印象就是这样了,纽约一役后,这变成你们义务扮演的角色。没人关心角色与实际脱节多么远,他们只是难以苟同于——比方说——让一个醉心咖喱的瑜伽达人布鲁斯·班纳,代替绿巨人出现在宣传海报上。所以现在,我有心向诸位坦白,复仇者实际并非总像各式海报上那样永远精力充沛、凶神恶煞、全副武装。海平面往下,冰山的秘密层出不穷。正如你难以相信,钢铁侠拥有的老头短裤也许远多于他的定制西服一样——就连美国队长在他取下头套,以鲜为人知的本来面目大方示人之际应当承认那很英俊,他也常常会用因握住枪械生茧的手指,握住一只描画玫瑰的碳素铅笔的。




 


呃,我几乎能想象到,讲解进行到这,势必要引发有些人七嘴八舌的提问——但我希望你们了解,我对此知情仅因这事本身算不上多么机密……或者说,好吧,罗杰斯队长热衷画画从来不是什么秘密。虽然实际上,少有人关心他的画具究竟是啥我是例外的一个,同样少有人对他素描本的具体内容真正了若指掌我并非这样。我对多数细节知根知底,说到底得益于发明家与生俱来的细心谨慎,并且,当然,那不是由他促成、独他一份的细心谨慎,它多少有点儿普适意义一句见鬼的谎话,好比我的无条件关注对象,还要囊括工作间里一切五金工具、一切大小零件依旧见鬼的谎话它们半点无法与他相比——要是在墙上找找工作间的照片,你也会明白它们有多惹人喜爱。惹人喜爱显然是个名列其中的好理由,仅就我的“特殊关注名单”而言,它一向是,即便史蒂夫·罗杰斯不知道他也得到了这一殊荣而喜爱是确有其事我早该告诉他……我从没跟他透露,他当然就不会知道。这是条一秒钟前仍由我独自看守的秘密,现在我慷慨地分享出来,你听到了,往后轮到我们共同看守这个秘密。






经过最后的一截隔断矮墙,你们也许决定前往实物展区。我理解这个,因为二维展品浏览起来往往用不了多久——扫一眼照片的同时谁有工夫考虑那些背后故事呢?但参观等身塑像就大不一样。真遗憾,你们没法合影——这要感谢照相禁止的条例——但你们总有办法干点特别的,我知道面对复仇者塑像,人们永远不缺那些别出心裁的点子。在此我唯一给出的忠告是,不要动触摸黑寡妇塑像的念头,这足以致命;也不要试图弄掉浩克的裤子,尽管它几经损毁、看上去摇摇欲坠。另外,也许绝大多数女士的关注点免不了聚焦在队长身上,再准确点应该说——队长的上身。星盾的位置不巧悬在腰际,但有人想要和塑像来个活动肩背的甜蜜拥抱,这会是个颇具可行性的想法。事先我得提醒,除去粉丝滤镜过后,那种强行相拥的感觉不会太好,因为它只是个塑像——很不幸,可那感觉确实冷冰冰的冷冰冰的老天啊我恨死了冷冰冰的——另外你必须踮脚,你得踮脚,甚至你得跳起来因为塑像永不会蹲下身迁就你因为你完全知道它——你知道它仅仅是个塑像。






真抱歉现在我要……我必须做个深呼吸。因为,噢,因为总算要轮到整间展厅里最值得一瞧的展品。好了,你会见到转角处的一组机甲展位,那是五件钢铁侠马克战衣。顺带一提,它们在所有参展物件中造价最为高昂,其中凝结的智慧更难以估量,因此才占据了展厅中最醒目的位置。这是间没名字的展厅,非要现起一个我会叫它“真像一锅大杂烩”——这得归咎于复仇者在钢铁侠和鹰眼侠之外,其余队员的武器过分单一,要不就是无法拆卸,不能送展。为填上天窗,他们最后贡献了部分私人物品,靠它们组成了诸位眼前见到的一切——白大褂属于班纳博士,他不肯献出那条神奇短裤实在是个遗憾;束发用的橡皮圈来自雷神,它看上去孤零零的,本该和梳子配套出现;在以上两件旁边,放着黑寡妇那双陈旧的芭蕾舞鞋,翻着毛边的绑带意味着其后有个长长的故事,可惜今天算不上娓娓道来的好时机。这即是说,所有人之中,只有美国队长什么也没做,他非说他无法决断,来回犹豫得实在太久,最终只能由我全权代劳,由我替他作出决定我真讨厌替他做这个他该自己来——所以,这就是展柜中出现那张照片的缘由,它怎么看都显得格格不入,因为史蒂夫拍照的技术就是烂的要死。这里提到的,还是那纸玫瑰花的涂鸦——你们已经知道他出自谁手,但我还没说过,它同时也是去年我从史蒂夫那儿得到的生日礼物。派对夜当天,史蒂夫·罗杰斯不是在大西洋中央随船漂泊,就是正在架驶昆式机横穿热带沙漠,他总是忙,你知道尼克·弗瑞总有办法把他调遣到全世界各种奇奇怪怪的犄角旮旯里去因为该死的他总有办法他总有那么多馊主意。但谢天谢地,那回地方还不算偏得离谱,他在那给手机弄到了信号,生日当天在纸上画了几朵花,随后千辛万苦将照片传了过来。再后来,等我更仔细一点进行查看时,才发现那副画的旁边还有行字——不确定展厅内的电子屏上能否看得清楚这个,但那上面确实写着字——生日快乐,托尼,我来送你一束花——原话这样写。可是,耶稣基督啊,这真奇怪——谁知道他为什么觉得玫瑰花是个恰如其分的回答呢?他是疯了……他是疯了才想到画玫瑰花,显然它就是正确答案。这难题从半年前困扰我至今,我猜我永远都别想弄明白了。






从大杂烩展厅出去,前方走廊会将诸位引至影音资料展示区域。这块展区足有十来块电子屏,各有分工,但内容永远绕不出战斗录影、训练录影、采访录影这基本几项。我不推荐你们在这儿耽搁太久,因为就在十米开外,有着明显更加值得驻足的东西。那块区域设置了复仇者成员的全息投影人像,一律是身着制服的工作状态。全息投影配备了交互模块,访客走近一点,就能跟他们来点儿基础的口头互动。制作工序之中语音录入花了挺长时间,但成效喜人,我有十足把握相信你们会喜欢另一位托尼·斯塔克的幽默风趣,而另一位克林特·巴顿则比他本人还要唠叨烦人。至于其他几位,相形之下显得乏善可陈,也许因为他们的原型人物本身就没那么聒噪……总之,他们多数时候都保持沉默,不时看一眼他们的左手边或者右手边。他们这样做,是为了看看那个中心的空缺,只需顺着那视线你也会发现的,投影屏在那儿没来由地呈现出一块明显待填充的空白那显然是史蒂夫的位置他本该出现在那里他该和所有人一起的但是——但是——那意味着有人的影像不在队列之中。






至此我得说,参观行程告一段落,而我卓越的记忆力配得上任何赞誉——很难有人想象得到,在狭窄的衣帽间里凭空记起博物馆的全部陈设,精准无误地指明路线,还要与脑海中模拟的访客们对话来去,这些工作实际进行起来,将是如何举步维艰的。如你所见,我在这个偏僻的小房间里,录制好了明日博物馆开放后的访客引导语音,但关上收音麦克并非意味着我能在与此同时,合上滔滔不绝的嘴巴。我在这个狭小的、封闭无人之境,跟昏暗不适相处一整个晚上也照样乐此不疲。这是因为倾诉之所看上去选项众多,实际上非此一间不可。无人知晓这一点,但它的意义远非单纯的衣帽间,它关系着我延续多年的坏习惯,因为只有在这我找得到一处排遣的通途。我习惯说很多违心话,社交场合中擅长编织谎言,使自己在对谈中永不落下风。可每当它们有时数量过大、频率密集,导致我没法再用违心话连篇的舌头,成功压住蠢蠢欲动的真实想法;或者,每当我有一个、两个、三个不便于他人说的愿望,又希望它们不要在肚中枯萎锈死之际,我会来到这里。在门的背后,我面向狭窄空间里任意的墙壁,感到全身上下急于畅所欲言的细胞,在门页紧闭的一秒内集体打了个激灵——像现在这样,像暴雨季节里瀑布的第一朵那样砸下——我得到整条被兜头冷水浇清醒的灵魂。甚至偶尔,在我运气好时,我还听得到安慰劝解的声音凭空冒出。在我停顿的间隙,因难过愤怒无法继续的时候,有声音打破沉默、冲我应答。它的温柔真是亲切啊,像是果真有人在隔墙说话。它听来是那样雾蒙蒙、像梦境的入口,像幻觉发出了蛊惑的邀请。无数个深夜靠这声音的安抚,我得以镇静下来。




我也许考虑过很多次,我的一方天地,它应当有个名字。在这我说百分之百的真话,坦诚我对任何人事的所思所想;在这我拥有另一个世界,它渺小,但发光,像镜子一样被现实照进,现实世界的一草一木在这找都能得到更小一号的倒影。一部分文学论调会怎样称呼这样的东西?他们试图用希伯来语的第一个字母给它冠名,那正好是Aleph,神秘哲学家们就是那样叫它的。阿莱夫意即一个世界——他们下过这样的定义——但它也是一切本源,也意味着叫人说真话,人人都有运气发现自己的那一个。那么就是这样了,我的狭窄的衣帽间,正是我遇见的阿莱夫。




整点报时在几秒前响了一回,现在是夜里三点,深夜中的深夜。几个小时后,复仇者博物馆就将迎来它的第一批访客。我希望开放参观的首日能一切顺利,尽管仅靠老贾协助,为访客们播放事先录好的引导语,我也不确定它是否真能行得通。这当然是个情急之下的补救举措,因为天亮后大厦将人去楼空,所有复仇者届时重新乘上昆式机,前往沼泽遍布的雨林,在那里继续艰苦卓绝的搜寻工作。四小时前,我们曾因体力透支被神盾医疗队从那儿紧急转移,再往前的四个小时,我们接到那桩营救任务,赶赴雨林蟒蛇出没的巢穴,在同蛇群缠斗的沼泽区域与一名队友失去了联系。我早该猜到,这类事件中,媒体工作者的反应永远最为迅速,置身神盾母舰上半睡半醒的昏迷阶段,所有人就已经听过一遍主流媒体的新闻通稿。一名神盾特工在一旁高声宣读标题——复仇者遭遇雨林蛇群危机,美国队长负重伤下落不明。我那时混沌得连梦与现实也无法辨别,无心将这话当真,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咀嚼这话感到心如擂鼓,心还在同时往胃里沉沉坠下去——因为眼下,阿莱夫不再回答我。即便我陆陆续续地,在这里说上好几个小时,即便直到这一秒我滔滔不绝,始终没有停顿,可阿莱夫不再回答我了。






不好意思,这是我忘记补充的一点,但衣帽间与史蒂夫·罗杰斯的卧室恰好隔墙相连,是我直至几天前才意识到的事实。我向来是无神论者,明白那应答不是来自任何神明鬼怪,但没想到将其归咎给做梦、理解作幻觉,也同样是犯了错误。可我无意追究秘密被人窥破,仅寄希望于天色快些转亮,浑身的麻痹感早些消逝无踪。等待的每一秒,我的心烧灼一样难过,烧灼一样淌出热泪,瘫坐原地帮不上忙的等待究竟为什么这样漫长难捱呢?我根本无法想象,记者们将在后续报道中怎样书写故事的结局——前方执行搜寻任务的神盾特工忙活半天,至今还没传来半个字捷报,他们才该成为以体力不支为由退场的那批人,他们这样才会好心办了坏事。所以,你看到了,我的焦急是好理解的,也许其余复仇者体会的焦急与我道理同样——没人想看到与史蒂夫有关的故事,有朝一日也被写上绝望的结局。这心愿我不向任何人说,除了面对阿莱夫,可我尤其不想见到它成真,这一点也是确实的。






现在我看得到,穹顶总算从极远端开始泛白,这意味着强效镇静剂即将失效,而我将搭乘战机,连同所有复仇者,寻找他的下落。鉴于我们的运气一向很好,请相信,那位没到场的设计师、缺勤的解说员、连同映照我的那一部分镜子、一部分真实和世界,等到下次相见,我一定设法将他收藏在更加安全的地点。阿莱夫是果壳,是宇宙,热闹非凡照不见人们栖身的阿莱夫。从此人们不在意热闹,热闹也不在意他们,我想这样才是最好。我清楚道理,知道对于超级英雄精神而言,这条属于自私狭隘到极点的想法,但退一万步,我至少得先拥有一个同他谈起妄想的机会。至于在那之后,他要对我做出怎样的批评指摘,怎样都没有关系。随便他去吧。




我的运气一向很好,史蒂夫·罗杰斯的则要更胜一筹。所有足够幸运的睡前故事里,千难万险总要归于圆满的零蛋——与那些互道晚安的故事一般模样,阿莱夫,我在这也向你道句晚安,——我早知你哑巴,本身不会回答,所以我一定得带回他。


 


 


END




 



【盾铁】Supercalifragilistichespiralidoso

拾寒枝:

Supercalifragilistichespiralidoso




搭乘前往主岛的火车并非托尼自愿。此行是出公差,不是游山玩水。威尼托境内日落极早,全靠蓝天碧水招徕四方游客,但他抵达桑塔·露琪亚的夜晚刮大风,头发在雨中竖立,围巾一层层裹到脑门上。险些得手的吉普赛面孔小偷,天竺葵混合雨水味儿的喷嚏,水城给他的见面礼没有一样是寻常好事。这即是说,从抵达目的地的第一秒起,他的旅程注定要与好运无缘。




初来乍到便受此礼遇的倒霉蛋,一年间也难遇见几个。何况,巧舌如簧的当地人听闻其遭遇,总有办法为亚得里亚海明珠开脱。他们倾向于认定托尼咎由自取,他们会说,通常情况下,旅客们谁也不会选在这时登岛,当然也不像他顶着化名下榻岛上希尔顿酒店,次日早餐也顾不上,就要形色匆忙地出门去。也就在那一会,托尼才认识到,罗曼诺夫探员的全年公费机票,根本称不上哪门子优待。神盾特工一职——至少对拥有抛头露面偏好、享乐主义灵魂的人而言,远不及替浩克专职缝补裤衩的手工活来得理想——但托尼·斯塔克,他也不愿替浩克缝裤子,所以他出现在这,衣着臃肿,沐风栉雨,路灯一样矗立在码头了。




托尼困于猎猎寒风中打哆嗦。此外他善解人意地想通一条道理,即公务缠身的错责,也不能全怪在尼克·弗瑞(原谅措辞——但确实寸草不生)的头上。作恶的罪魁是九头蛇海外地区爪牙,确切点儿——亚平宁半岛分支,短短半月间坏事干尽。当地警方一路追捕,迫使其从西西里南疯狂流窜到国境东北部。三日前求援线报刚传到纽约,罗杰斯队长便率先反应,即日从大厦人间蒸发。当天晚间,托尼先后瞧见空荡荡的厨房、房间墙壁上缺失的圆盾、墙角处消失的牛津布拉杆箱,马上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他的嘴唇为此张开又合上,恍然大悟想着,行,这下可好,隔天午后的美术馆之约肯定泡了汤。因为例外——例外是没有的,私事总得为公务让道,超级英雄人人遵循铁打的道德守则。




二月份开始天气转暖,跟春芽一块冒头了一批蠢蠢欲动的犯罪分子。复仇者们近来任务繁重,天涯海角地分头忙,史蒂夫一走托尼成了仅有留守人员,不过很快连他也得亲自出阵。实际上,估计弗瑞也没想到托尼缘何变得这么好说话——往常他是庙里最难请动的大佛,油嘴滑舌石头心,旁人好说歹说俱无用。可怪就怪在他并非次次真正作壁上观,事态发展到火烧眉毛的阶段,这人又要戏剧性地从天而降——所以谁知道——他兴许就是爱这个,他有扮演救世主的癖好。心口不一的行径在他身上可不是新鲜事。他究竟怎么想,谁也不知道。


因此,这一回,弗瑞没管他心里的小九九。他决意派遣他是作增援考量,可他大概完全搞忘了托尼·斯塔克并无太多相关工作经验——人群中他一贯风头出尽,最不擅长干的才是隐藏自己。现在一切颠倒过来,叫他去隐姓埋名地侦查九头蛇特工。这项指名到人的决策横看竖看,多少有些异想天开。




经验欠缺带来的不便,托尼本人稍后也有所体会。早在飞机落地时他曾试图联系史蒂夫,理所当然没能打通。出于保密与安全考虑,任务进行阶段,探员的私人电话一律受到管制,守则上白纸黑字这样写着,可托尼显然搞忘了。于是抵达威尼斯当晚,他从弗瑞那儿得到了一段精心编译的臭骂。


你有什么毛病?弗瑞气急败坏,牙根咯咯作响。他说,斯塔克,假设你已经知情,我们的特工队伍从来不需要一名搞丢老妈就没法靠自己过马路的超龄儿童。


隔着十来次密码破译环节,弗瑞只剩下段落大意的发言离妙语连珠差得远,可托尼罕见地为此哑口无言。过了半天他回应说,哦,我就是想,我想问问他用不用帮忙。


我更需要你帮帮忙。为此请你闭上嘴,以及扔掉你见鬼的行动电话。弗瑞总结道。知道吗?你们俩,你和队长,眼下顶着伪装身份,哪怕碰了面也得装作不认识——重申:这是一次特工任务,我得拜托你别搞砸它。


 


好消息是,托尼乐意为此尽一份力,第二天他为表决心起了大早,却事与愿违地犯下了新的错误。对他而言,“变得普通点儿”是门新奇而高深的学问,他费尽心思的乔装打扮一番,完全起了相反作用。那顶火烈鸟毛一样的朋克青年假发,非但不利于其混迹于人群,反倒换来异乎寻常的回头率。另外至少有三名儿童在与他对上眼、瞧见他两颊的花朵纹身贴纸之际,抱着家长的大腿哇哇出了声。


上述种种,最终导致托尼在一号线船舱里经受目光洗礼,感到时刻如坐针毡。寻找目标至少得去瞧瞧人流密集处,可他在抵达圣马可广场前就下了船。立在烤板栗摊旁边,托尼心神涣散,花了半分钟思考购买一顶劣质石膏面具是否有其必要性。他的侦查行刚刚开头便难以为继,因为一切看起来糟透了。


接下来,作为备选方案,他决定去桥墩附近等待贡多拉。他能讲意语,但没有好运气,老半天才等到靠岸的船只。船夫即使在阴天也戴着草帽,大把胡子遮住半张脸,讲话时也见不着张合的嘴部。


坐船吗?威尼斯特色贡多拉,每小时需支付一百五十欧。


船夫开口同他讲英语,也许因为瞧他是外国面孔。著名旅游城市服务业者的外语水平果真优越,他听不出什么口音。另外,这番坐地起价实属落刀宰客,可他连这点也没听出来。




他们交涉的同时另有两个姑娘前来问价。奥地利来的年轻留学生,沟通起来没有障碍,最简单的笑话也能逗得她们乐不可支。在最后,她们决定一同乘船,与托尼分摊租赁费用。船上发生的对谈,最初同样很愉快,因为留学生不大可能是作恶多端的九头蛇。但后来,话题天南地北地扯了一遭,逐渐拐去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




所以,你是美国人。她们中叫科妮莉亚的那一位,说到这紧张又兴奋地伸长了脖子。你住在哪儿,罗伯特?你去过纽约吗?




带着点迟疑,托尼给了肯定的回答,可他那时没法预料到,科妮莉亚——以及她身旁的劳拉,她们俩惊呼的分贝稍后能震昏他的头。眼下,她们如同意外捕获了笼中猎物,开始手舞足蹈、争分夺秒地朝他发起一连串提问轰炸。




——纽约!是那个住着复仇者的纽约?所以你该见过奇塔瑞人,外星人的脸上长着鼻子吗?复仇者!你见过复仇者吗?见过哪一些?复仇者的八卦,你听说过多少?钢铁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你知道吗?美国队长摘下头套就是个秃头,传言是不是真的?




可以预见地,上述提问直接导致托尼缩起下巴、捂住肚皮,发出毫不矜持的大笑。他也想表现得不动声色,把笑意憋进肺里,但那太过了,根本行不通。在关键时刻,他居然还记得起弗瑞的说辞。于是他故作玄虚地沉默一阵,冲两人遗憾地晃了晃脑袋。


哦,哦,可惜我不太——


他下意识要说,我跟他们不太熟,想一想,作为青年波普艺术家的罗伯特凭什么能结识超级英雄?这事他只有作出否认才符合情理。但谁也没料到,一旁沉默良久的船夫,却在这时打断他,冷不防开口插话了。




我认识美国队长——船夫信誓旦旦地宣称——老实说,那可是我的老熟人。




托尼嗤之以鼻,他想这完全是睁眼说瞎话。美国队长的真实身份总共有几个知情者?这一位大胡子船夫会出现在名单之中吗?他深知没这可能,但两名女学生却轻信了他眼看就要吹破天际的牛皮,只见她们迅速靠近船头,一边一个将他围住了。


船头处,船夫还在那儿摇头晃脑地说着,相信我,美国队长不是秃子。证据就是每年秋季一到,他也会遇到掉发危机。


是吗?那么假设你说的属实,他掉的头发会是金色。托尼出声补充道。金发美国队长,与之配套的理应是双蓝眼睛——我瞎猜的,猜对没有?




托尼没有当面戳穿对方,但他信心满满。因为就算猜不透其编造意图,这轮“美国队长知多少”的知识竞赛他也能游刃有余地应对。当然了,一些道听途说的传闻永不及他的亲眼所见和朝夕相处,他只需要花点儿耐心,迟早能等到大骗子露出马脚。




说得不错。船夫回应道。我们既可以说他早该过了秃顶的年纪——或者,换个角度看——他这辈子也不再有秃顶的机会了。


话音一落,科妮莉亚和劳拉同时大笑起来。在她们看来这仅是拐弯抹角的打趣。也许。




因为他是实际上的老年人,十足的老年人。托尼接道。或者说,他是人形自走养身指南——系列从书之中——那一本肌肉发达精装版。


这一下连船夫也笑起来。他的笑声像落地的鼓槌,是谁让他穿这么厚的冲锋衣划船的?




如果你口中老年态的作息是指早睡早起,加强锻炼,这些都是好习惯。我们提倡好习惯,因为它总是对人有益。




老天,想必你一定是搞忘了锻炼过头的后果——四肢发达的下一句是什么?给个提示,这词是为他而生的。


——哦,等一下,托尼想,他不是故意的。实际上,他与史蒂夫·罗杰斯的关系没有传闻描述得那么糟,可眼下他当着一众陌生人的面,接二连三地蹦出那些挖苦对方的句子。他不想这样。但这是怎么回事?他原本可没打算说这些。




恐怕我没法认同你,罗伯特。


船夫不以为然地摇头。他说,你想说他头脑简单,这不是事实。一支强者云集的队伍中,他算不上智囊团式的人物,这没法说明什么——团队共事就该发挥专长,各司其职,没必要作比较。




行了,好吧,眼下他们没在讨论同一件事。托尼抱紧手臂,眼珠一翻得出了结论。他不打算同船夫探讨史蒂夫在智商层面有什么问题——这探讨无用,鉴于蠢字显然跟他不挂钩。天知道,他提及这个仅因为想起一件往事。但好巧不巧,船夫在中途打岔,于是他记不太清,那到底是某次燃烧夜晚的派对他喝大了按着史蒂夫的脸一顿乱啃而对方一动不敢动的那一回事,还是他做好万全安排并告知史蒂夫次日他整天有空对方却叫他呆在家好好休息少跟他聊电话的那一回事了。




你对他一无所知,老兄。


托尼觉察到大脑嗡嗡叫,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说,唉,你啥也不知道。


他讲话时愁眉苦脸的神态有故作高深的嫌疑,这点引起了在场三位的兴趣。


说说你知道些什么。来吧。


船夫反应很快。贡多拉在这时恰好要驶过叹息桥,为平稳穿过桥洞,他不得不大幅度弯下腰。现在看来,在英语水平之外,船夫高大的体格也显然超出了行业平均水准。托尼想,这其实有一点浪费,他或许不是真正适合干这行的。




事先我得声明,这条是道听途说,美国队长据称是个老式浪漫做派的真正的绅士。说得再具体点,就是如今年轻女士们爱得要死要活的那类珍稀物种。


托尼将话说到一半时,已经能预见到两位女士的反应。稍后他果然见到劳拉和科妮莉亚双目放光,紧接着,转头开始用母语小声而兴奋地进行讨论。




船夫重新站直身体,这下他耸了耸肩,完全没有出声回应。他的背后,托尼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他知道他总算命中了对方知识体系的盲区,他成功让他插不上话了。




我不明白女孩们在想啥,实际上。我以为这种古板过头的浪漫,没理由广受欢迎。托尼添油加醋,愤愤补充道。论及送给女性的礼物,他永远只知道订鲜花,他一向当送花是万能的——没准,也当他可怜兮兮的狗狗眼是万能的,还有同样他万能的、看上去就挺柔软的嘴唇。他肯定是早知道了,无论从那儿说出什么东西,人们往往要言听计从照做,哪怕它们是一些听来过分的话——你知道,你没有其它办法,早晚得原谅他。


 


托尼给出的描述杀伤力可观,他已经观察到,女孩们的面颊开始因沉浸幻想翻起一点红云。但船夫还是不说话,针对美国队长在这一方面的表现,他像果真因一无所知,只好暂时扮成哑巴。


托尼于是不怀好意地想,再来说点什么呀,队长的老熟人?并且将这层意思表现在了明面上。他早知道,小道消息总会先一步弹尽粮绝,而他肚子里的亲身见闻也许几天几夜都说不完。这是天壤之别,嘿,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有竞赛的必要。


 


不太清楚的只有一件事。托尼开始乘胜追击,他说,没准不止一件,但都是这类型的——美国队长的吻技是否就像传闻一样烂出天际?同样值得怀疑的还有另一方面的技术——说过这话的臆测者不止一两个,大部分人都言辞凿凿,大概因为他看上去就像个如假包换的纯情处男。




现在,好吧。托尼自己也知道,他的毛病正在卷土重来。为史蒂夫开展表彰仪式推进起来总是不太容易,基本每回稍有进展,他那一肚子坏水又要作威作福,他一向控制不好这个。实际上,这感觉令他想起年代久远的小学就读时期,那会儿他一度荣膺往邻桌抽屉里塞长得像毛毛虫的狗尾巴草并成功弄哭漂亮小姑娘的校级纪录保持者——史蒂夫,当然了,并非任意一位坐在他前后桌的小姑娘,可托尼本人像是从那时起就完全没什么长进了。




这席话引发了挺长一段沉默。就在托尼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的时候,船夫转过头来,原地顿了顿,朝着他们开口了。




有关那些听说“很烂”的东西,我也来说说我知道的。船夫突兀地说。美国队长,以及他的队友钢铁侠,他们俩相互不对付,关系烂得人尽皆知——不同版本的复仇者传闻中,只有这条见解在群众中永远一致。这点上你想补充啥吗?




人尽皆知?可那不是真的。托尼下意识要回击,但他顶着如今的身份没法说什么。必须承认,这话听着让他伤心,并且两个姑娘看上去也像是对此深信不疑,面面相觑的同时,纷纷露出惋惜的神情。


哦,这事我不知情。


他真不甘心,眼下却只好这样回答。群众的误解由来已久,他也想不到现身说法的好办法。紧接着,他看到船夫如同计划得逞,狡黠地冲他笑了一笑。




所以,咱们的比试没完,罗伯特,你知情的部分只是冰山一角。船夫凑近几步,他问,你还想听听别的吗?


首先回应他的是座椅发出的吱呀乱叫声,这信号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船夫真该读读空气的,可他像是置若罔闻般重复了一遍。他再次问,你想听吗,罗伯特?


托尼只好说,现在才回答“不想听”是不是不管用了?


这一下,他看到对方的笑容像新生的涟漪那样徐徐扩大。船夫看上去心满意足,他稍作停顿,随后慢悠悠地说,现在,我们接着谈美国队长——




他凭什么有谈不完的美国队长?托尼愤懑不平地想,同时他展现出了显然的不耐烦。他将身体往后仰,开始抠挖座椅边缘的木屑。而他的对面,船夫还在说话。




对他的过去你有多少了解,罗伯特?某个假日的海边,他曾试图赢得一颗真心的青睐,你知道这事吗?这种情况下,他会怎么做?




这话刚落地,托尼立即正襟危坐,暗中竖起耳朵。他几乎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他不知道,船夫为什么要说这个?




没听说过这回事——他按捺不住,将眼睛紧张地抬起——他是怎么做的?




基本上,差不多,就像这样——




船夫说着,大幅度地扭转了身体。这下他完全面朝着托尼,并且坐下来,握桨的双手撑在下颌和膝盖间的位置;帽檐下方,他露出黑天鹅那样线条优美的脖颈,他将它绷至一个平滑的弧度,不慌不忙地清了清嗓子。


接下来,他唱了支歌,没有唱完,也许因为没这必要。有的人早该听过它,名字就叫《桑塔·露琪亚》,当中一句歌词是这样写的:


“在这黑夜之前,请来我小船上。桑塔·露琪亚,桑塔·露琪亚。”




——看明白了吗,罗伯特?船夫说。在那时候,他正是这样做的。


说这话时,他总算只看着托尼了。阴影之中,他的眼睛瞧不分明,但这不妨碍他们俩同时陷入一个稍有些长的对视里去。




你——哦——你唱了支歌。


托尼咕哝着,他的头像遭棒球棍击中一样晕晕沉沉。他这时才想着,船夫的话没有错,这歌史蒂夫也唱过一回,那正好是在一个假日的海边,托尼头顶的遮阳伞下,他在他面前从头至尾地唱完了一整首。但在那之后,托尼不解风情的反应搞砸了一切,他替他纠正了半天略显蹩脚的歌词发音,没有顾上其它任何事——老实说,这也挺正常,因为史蒂夫·罗杰斯并不精通意大利语。




好吧,我认输,因为我得向你求证一点了——托尼说着,浑身有一丁点不易察觉的颤栗——还是有关美国队长的事,他不擅长意大利语。假设,只是假设,他会因此在更多情况下倾向于使用英语,告诉我,这事是不是有可能发生?


他将话说到这里,不再延伸下去,也没有抬眼向船夫寻求答案。这是一个隐晦的、意义深长、合乎时宜的停顿。船夫同样不再讲话,直到两名奥地利女孩在前去布拉诺岛的水上巴士站前率先下了船,他们挥手道完别,船上就只剩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我敢说,尼克·弗瑞永远没法想得这么周全。贡多拉返回水道中央时,船夫低声说出了他的判断。他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给美国队长派一个语言技术支持,这事一定非得有人先提要求不可。




是啊,是啊。因为有人软磨硬泡地恳求他了。出公差也没准是有些人自找的,实际上,他愿意得不得了——你就是想听我说这个吗?




船夫又笑起来,笑意藏在一大把胡子之后。他的鞋底在甲板上轻快地叩击,连带船体也在水面上来回晃荡。




好吧,但有人也许要白忙活一场了。船夫自鸣得意一阵过后解释道。因为美国队长对意大利语并非一窍不通,确切点说——他的水平还成。他能正确拼写一个足有33个字母长的形容词,仅讨论通常情况,做到这点的初学者可不多。




明白你想说什么,但这没什么好得意的,因为他肯定搞不清楚它的意思。托尼斩钉截铁道。某部电影中见了一回,顺手摘抄下来,最多不过是这样。你得知道这一类词语不规范,词典上也查不着。




没错,因此有空他该请教专家。船夫建议道。此事宜早不宜迟——他自己应当清楚,虽然那得等到手头公务忙完,真正有空的时候。




托尼长久地盯着对方,也许是遭晨风吹迷糊了头脑,半晌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我猜专家挺乐意。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专家也会等着他的。




好吧,赞美他们的默契。船夫说,说完也点了点头。到此为止,他们不再说其它任何话。吹来有风将他的帽檐稍稍掀起,又被他无比警惕地压得更低。因此,仅在极其短暂的一瞬间,云层背后透出的日光,碰巧照亮阴影下方的眼睛。它们像清泉和明镜,也像晴天午后的瓦尔登湖。




可你呢,罗伯特,你现在什么也不知道。柔和的水波簇拥下,船夫带着柔和的笑意悄悄想着。你不知道他已经打定主意,决心要将这个长长的、生僻又浪漫的词语,恰如其分地安在其中一位朝夕相处的同伴身上——和词语的意味同样,这会是那种全世界最妙的主意。为它稍作等待一向是值得的事。




无论如何,他没有真正说出这句话,因为这是一个秘密,晚些要变成一个惊喜。而此刻他仅是站起身来,双手并用,迎着微不足道的风浪,将小船沉稳又缓慢地向前开动了。


 


 


END.


 


注:33个字母的意大利语词即标题“supercalifragilistichespiralidoso”(英语写作supercalifragilisticexpialidocious)大意为难以置信的神奇、美好、治愈。


  


好久不见,情人节快乐。